“但———但如果现在没在这里见到你……我想我～以后很难再会像现在这样……想起那许多了～”
两只巨眼缓慢眨着，原本血腥的一切都仿佛随着这种基调变得温暖柔和。
连棱角都被磨成养眼的泡泡团。
没想到一向极高智慧且精于算计的胤域烙耶，在见到让自己产生独特感的人之后，居然也会恢复感情力流露出自己柔软真诚的一面。
“请问，那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刘晨光冰冷的反问却宛如一道尖锥，一下子击穿这辛苦积攒起来的所有虚假暖象。
他牵动了一下钩镰的链条，雪白的斗篷徐徐风动。
“虽然不知道你是想用这些话，唤醒什么或是找回什么，或是卖弄自己自以为是的安慰，再或是出于别的什么比如试图削减我们对你的必杀之心的目的……”
“但我现在只清楚，有一些我在乎的人，有一些我不想他们出事的人，有一些不甘心看着你仍然存在为非作歹的人，想让我杀了你！来为他们求得一副，终于能，安心入眠的良药。”
刘晨光的每一个字声音都不大，却都咬齿清晰，仿佛不是隔着这么远说的。
而是贴在胤域烙耶耳边轻声说的。
听到刘晨光这么说，旁边葛强微微悬着的心也陡然落下。
按理说老头十分相信这位队长的作战素质，不应该去担心刘晨光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才是，毕竟不会有蠢蛋敢让复杂的个人情感利益高于绝对性的敌我双方战斗利益。
但葛强担心的并不是刘晨光本身。
【人不怕假枪里放了假弹，就怕会在真枪里放。】
倘若胤域烙耶说的只是一段虚伪的事，那她再怎么添油加醋也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随她怎么说。
但真实可信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葛强绝对不敢赌刘晨光会不会接受胤域烙耶这手可能有诈但表面毫无问题的感情牌。
哪怕是不到1%也不敢赌，没资格赌。
……
看到刘晨光的态度后，那边的胤域烙耶沉默了。
大概几十秒后。
她幽幽回声：“但我没做错什么～”
“我做的恶事……是等我做完做够之后我才拥有了最基本的理智与良知～在那之前～我只是依照被你们设定的本能在行动……甚至连我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完全认识自己的能力～我也记不清了……”
“大概是遇到被你们称呼为臧君屹的女士之后吧～我似乎才有了思维上的重大突破～我～我第一次有了要求和回归的想法呐……但她拒绝了我呐……两次……就算到最后也不是我主动去杀她的～”
“我……我无法控制……等我能控制了～也不是我所主宰……等我以为自己能主宰了，也不是如愿的……”
“你…你们不觉得我很可怜么……”
说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胤域烙耶对着刘晨光露出一种带有轻微委屈和抱怨的姿态，而且还夹着若有若无的哭腔。
情之真，意之切。
让人感觉她那一双息壤劫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水。
“去！！！”
但刘晨光选择用来回应她的，是抬手一招，那九具死神虚影以不同姿势一起挥下的镰刀审判。
九道白色弧光于平行的飞行轨迹中各自三线齐合，组合呈现出三发巨大的旋转刃斩，又二次融合了九枚特殊的封咒，射向胤域烙耶！
对此，突然恢复部分记忆和理智，且还沉浸在以往的画面中的胤域烙耶，第一反应虽是闭眼防御然后凶猛反击，但在刘晨光的攻击最终落下的前一刻……
她迅速闭合的双眸忽然又毫无防护的睁开了，就这么让那些攻击力远超先前所有人的招式一个不漏地落在自己的息壤劫睛上。
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
全都深深刺入进去，剜开一道道裂不可缝的伤口。
没有任何防御阻碍，伤害真的灌得满满的了。
而在这一击过后，围绕胤域烙耶的诡异吟唱声停止了，一切都仿佛被按上了暂停键，彻底安静了。
不多时，整栋被胤域烙耶黑暗侵蚀成肉楼的居民大楼从顶楼开始，一点点地自行烧焦脱落，而那些碎片就跟世界要崩塌时坠落的余烬一样，不断往下倾洒。
渐渐露出最上方的黑雾之空。
但葛强这时却惊疑不解，环顾四周一眼后上前一步质问她：“你这个时候，为什么又要在一瞬间放弃所有的抵抗？不是要成为你心心念念的煜修罗吗？因为你真的很难杀，如果不是你自己选择的，我认为天师之下也不会有人能够一招制服你。”
刘晨光则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击得手后也不着急继续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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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域烙耶已经从【息壤劫睛】的状态中退出，变回类似于凌嘉熙体型的【魔日炽裂修罗】形态，从空中掉落下来重重跌坐在地，长发披落。
低垂着头，鲜红色的血从她空洞乌黑的眼窝渗出，望去宛如在脸上画了不知名的血符。
嘴唇颤抖着，声音轻轻的或许只有她自己能听清楚：
“我……我听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是最脆弱的地方……”
“但它偏偏看得最理性最清晰最真诚……我曾几何时～也觉得如果我能一直默默走近陪伴他感情的至诚……可以……放弃……憎恨与逃走……”
这时整栋肉楼的业火已经焚到他们脚下，终于消失了，现场三个都处身在小区内的浓厚煞雾中。
刘晨光扭头和葛强相视一眼，便迈步往前走去，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
在胤域烙耶低垂的头顶立起两道更深的影子。
“你，临死前不要怪我是我利用了你的感情，我同情你无法选择的命运。但我，也必须为其他人的命运买单，那些所有死在你手上的人。”刘晨光没有低头，而是垂眸去看。
“你承认那是感情？”
胤域烙耶也没抬头，身子轻颤，看着地面两人的足部问道。
“算……是，不，那就是。如果这能让你心甘情愿伏法认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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