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4章：吐蕃自有国情
自松州出去，巴桑原先所住的部落，是离着边境最近的部落了。
如果计划要开始，那么，巴桑原先所在的部落，是最合适的。
这样，那个离着部落很近的寺庙，就是一颗需要最先拔出的钉子。
此番行动，便是计划的开始。
将该问的事情问清楚之后，牛进达便让巴桑先回去做事。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牛进达唤来了亲卫，木桌上的碗碟被撤走，粗布巾抹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牛进达将舆图展开，四角用茶碗压住。这是一张手绘的高原地形图，墨线深浅不一，但每一处标注都细致清楚——山口、河流、村落、牧道、水源，都用不同颜色的细线区分开来，像一张被反复走过、反复添改过的活地图。
李复俯下身，目光从图上的标注上缓缓移过。
看了片刻，伸手指向边境线以西约两指宽的一处位置，指尖落在那片谷地的入口处：“这里是入谷的唯一通道？”
“对。”牛进达应道，伸出粗壮的手指，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虚线比划了一下：“只能从这里进去。”
“高原虽然幅员辽阔，但是地形复杂，说起来，能走的路，都是定数。”
“就像是太原府，北方南下，必定要走代州一样，西有谷积山，东有太行山，两条山脉南北绵延。”
“高原上也是如此自北向南，大非川，积石山，紫山等数条山脉东西贯穿，东南部多为南北走向的高山峡谷。”
“安西都护府全境不受吐蕃下高原滋扰，多亏了连绵不绝的昆仑山。”牛进达说道：“因此，历来高原上滋扰边境，多数是从松州这边，包括如今的党项，白兰羌。”
“北边则是自河州而入。”
“其次便是阳关，沿着甘泉水脉，从高原的峡谷下来。”
李复认真的看着地图。
牛进达正指向阳关。
河西走廊啊。
自沙洲到关内，途中有肃州，甘州，凉州，全都在祁连山脚下。
那句古老的诗歌怎么说来着。
亡我祁连山........
李复嘴角微微一扬。
瞧瞧，给人家游牧民族都打的开始写诗歌了。
能文能舞的。
牛进达继续分享他得到的高原上的信息。
“整个高原地势西北高、东南低，高原面起伏较缓，但是部分山地和峡谷地形高差悬殊，所以才说，目前能走的路，都是固定的。”
“从这里进去，两侧是缓坡，不适合设伏，但视野开阔，白天走容易暴露。所以最好是夜间通过，拂晓前抵达寺庙所在的山脚下，趁着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动手。”牛进达继续说，手指在寺庙标记的位置点了一下。
“巴桑说过，寺庙的墙是石头堆积起来的，约莫一人半高。”
“后门的警惕最为放松，平日只有少数做杂务的僧人出入。”
侯君集站在舆图对面，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沿着牛进达比划过的那条路线走了一遍。
“我带着人在这里隐匿休整，要办事，得趁着夜里，要跑路，就趁着天亮。”
“三百人分三路，一路从正面靠近，制造动静吸引注意；一路绕到后门，从后门突破。”
侯君集没打算进去照着规矩搜人。
寺庙里都是些作恶的，不管是和尚还是劳什子祭祀，见人就杀准没错。
以巴桑描述的，寻常牧民可没有留在寺庙里“享福”的资格。
“至于最后一路人马，留在外围，以做接应，如果遇到吐蕃兵到寺庙周围去，规模小的，可以冲杀过去，若是对方人多，则是放信号，三路人立即集合，离开寺庙往边境去。”
侯君集说的干净利落，一边说一边在舆图上找相应的位置。
牛进达的目光也一直盯在舆图上。
“这里还有一条后路。”牛进达说道：“通往下一个山谷，让人堵上。”
“不要让他们有往外递消息的机会。”
李复认同牛进达的话。
虽然行动要确保万无一失再出发，但是行动越快，回来的越早，也就越安全，让对面支援都赶不上时间。
正所谓，交战搜索，搞定就撤。
在心里把侯君集说的路线和牛进达画的地形对照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疏漏，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高明，你觉得呢？”
李承乾正站在舆图侧面，听到李复问他，思索一会儿，这才开口。
“侯将军的布置我听着没有太多需要改的。”
“只是如果寺庙里还有其他被囚禁的人，搜出来之后，怎么办？怎么带回来？”
这个问题让侯君集和牛进达都顿了一下，不约而同的看向李复。
这个问题.......没想过，也不需要去想.......
毕竟，高原上跟长安城，还是不一样的。
吐蕃自有国情........
李复微微叹息一声。
“高明，这个问题，或许........不用考虑。”
这会儿巴桑不在营帐内，李复也就不必顾及什么，将高原上的苯教的一些黑暗，直接讲给了李承乾听。
李复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帐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
侯君集和牛进达的目光都落在李复身上，像是等着他把那句话的后半截补上。
李承乾站在舆图侧面，目光一直落在自家王叔的脸上。
李复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一些。
“高明，你说的这个问题，在长安是理所当然要考虑的。但高原上的情况不一样。那些被寺庙带走的女子，绝大多数进去之后，就不会再出来了。“
李承乾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
“巴桑的阿姐是一个例子，但从不是一个孤例。“
“巴桑年纪小，还没有等到他阿爹跟他说明真相，他的阿爹就不在了。”
“牛将军在高原上待了一年，应该知道高原上的一些秘辛。”
牛进达微微颔首。
听说过，很残忍，都是在大唐境内的书籍上所见不到的，只有到高原上，才能知道。
甚至因为言语不通，当地的牧民说起来，传到这边，都是有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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