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招待所里。
付文佩手持着一面磨边小镜子,镜中清晰映出她肿胀的双眼皮和晦暗无神的眼神,往日里那点端庄气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怎么这么颓丧了,怪不得……”
怪不得丈夫总找借口不回家,怪不得连儿子都越来越不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
她对着镜子怔怔地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憔悴的轮廓,半晌才缓缓收回神。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罐雅霜雪花膏,拧开铁盖,挖了一点在掌心搓热了,再细细地、一点点抹到脸上和脖颈上。
她心里想着,既然决定了留在这儿陪着儿子,就不能一直窝在招待所里自怨自艾。
得出去走走,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穿上厚重大衣,又把灰格子围巾紧紧裹住半张脸,付文佩转身推开了招待所的门。
她顺着主街的大路慢慢走了十几分钟,眼前是与京都截然不同的景象。
低矮的小平房、土坯墙,路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风一吹就卷起细碎的尘土。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鼻尖也微微发紧。
这里的条件真的算不上好,儿子究竟是为什么非要放弃京都的一切,一头扎到这个小县城里来。
当初为了把分厂设在这儿,儿子和他爷爷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最后虽然争来了这个机会,却也把老爷子气得不轻,对他更是失望透顶。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他?
略有些发胀的头脑被冷风一吹,蓦然清醒了几分,那股刺骨的凉意吹散了心头缠了多日的阴郁,让她心底平添了一丝平静。
她下意识搓了两下手上的皮手套,这才察觉自己的眼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浅浅的白霜,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视线一转,她看到路旁立着县邮电局的牌子,绿漆木门,墙上挂着手摇电话的牌子。
付文佩脚步顿住,她裹紧围巾,推门走了进去。
邮电局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工作人员坐在老式手摇磁石电话旁。
见她进来,抬眼问了句打哪里。
付文佩报了京都的号码,工作人员点点头,拿起听筒手柄,摇动摇把。
人工转接了数次,线路里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好一会儿才终于接通。
付文佩深吸一口气,心脏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凑到听筒前。
很快,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恭敬的声音:“喂,您好。”
她立刻听出来,这是丈夫周绍堂身边的助理小张,当初就是他和丈夫一起离开京都的。
她压了压颤抖的声线,“小张,我是付文佩,麻烦你,让绍堂来接个电话。”
“啊,是嫂子啊!”小张的声音明显一惊,“您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周科长。”
“嗯。”付文佩轻轻应了一声,便单手举着沉甸甸的听筒,静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
心跳声如擂鼓,一下下撞在胸口。七分紧张,三分畏惧。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沉稳而略带低沉的男声,简简单单一个字:“喂?”
只是一声,付文佩便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喂,绍堂,是我,付文佩。”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好几秒,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电流声。
她几乎能立刻联想到,丈夫此刻正手握听筒,眉头紧紧蹙起,满脸不耐的模样。
她不敢等他先开口,连忙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到儿子的分厂这边了,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陪陪他。”
“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别去打扰他,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周绍堂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付文佩的指甲狠狠扣进听筒的塑料边缘,指尖泛白,心口一阵发紧。
“我就是想着,儿子一个人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工作又忙,一定很辛苦,我想来照顾照顾他。”
“照顾?”周绍堂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相信,“你能照顾谁?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你不给他添乱,不拖他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
付文佩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我可以给儿子送饭,听钟明说他天天在厂里办公,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我给他做口热的送过去。”
“我还能给他收拾屋子,洗衣服,往后等他年纪到了,结婚成家,我还能给他带孩子……”
“这些都随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没空跟你多说。”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嗒’声。
那是老式电话机械触点断开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下一秒,听筒里一片死寂,没有忙音,没有电流声,什么都没有,空得让人心头发慌。
付文佩举着听筒,眼神茫然地愣了一会,眼底溢出悲哀。
她缓缓松开手,把听筒轻轻压回叉簧上。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支持,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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