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星宇已经抬起眼，看向天空。
那里，霜羽鹫还在和慕容微月纠缠。
慕容微月已经撑不住了。
她靠在断树上，月轮转的光芒几乎熄灭。霜羽鹫在她头顶盘旋，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它在等。等她彻底倒下，然后俯冲下来，一口吞了她。
慕容星宇看着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握剑的手。
虚握。
天地异变再次降临。
这一次柳知意看清了——不是结界“好像”忽明忽暗，是整个结界真的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慕容星宇的掌心。
他在抽取整个结界的灵力。
霜羽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它放弃了对慕容微月的纠缠，转头看向慕容星宇。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但它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它只是盘旋着，盘旋着，不敢俯冲，也不敢离开。
——它舍不得。
柳知意看懂了那眼神。
它舍不得慕容微月。到嘴的肥肉，就这么放弃？它不甘心。
所以它在等，在犹豫，在侥幸。
可它不知道——
慕容星宇已经握紧了手。
无数光点从他掌心射出，直奔天空。
霜羽鹫终于慌了。
它振翅想逃，但那光点太快，太多，太密。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霜羽鹫困在中央。
然后——
收网。
光点同时收缩。
霜羽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翼尖的雷光疯狂炸开，却根本挣不脱那张网。它拼命扑腾，拼命挣扎，拼命用雷光轰炸那些光点。
没用。
光点越收越紧，越收越密。
最后，那张网在空中猛地一缩。
霜羽鹫的身体被绞成无数碎片，混合着血雾和雷光，从天空洒落下来。
慕容星宇松开手。
那些光点也随之消散，重新融入结界之中。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片血雾，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轻轻甩了甩手腕，像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柳知意看着他，又看看身旁的锁链人。
锁链人也在看着慕容星宇。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恨，不是悲，不是怒——更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柳知意想再看得仔细些。
他已经垂下眼。
风雪落下来，落在他的眉发间，落在他的肩头。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柳知意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的秘密已经够多了，没力气去管别人的。
柳知意还在看着那片缓缓散去的血雾。
霜羽鹫的残骸已经落尽了，雪地上星星点点地洒着焦黑的碎羽和暗红的血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灼味，混着冰雪的清冷，有一种说不出的腥甜。
她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转头看去——慕容微月终于撑不住了。
她从那棵断树上滑下来，跌坐在雪地里。月轮转从腕间脱落，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血迹旁。那光芒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一明一灭，随时都会熄灭。
慕容微月脸色更是惨淡。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左肩到胸口那三道爪痕还在往外渗血，把她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她靠在断树上，喘着气，眼睛却还在转。
在找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柳知意。
隔着整个战场，隔着遍地狼尸和漫天风雪，她那双眼睛，明明已经累得快睁不开了，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感激，不是惊喜。
是一种……“可让我逮着你了”的眼神。
柳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躲，但来不及了。
慕容微月已经抬起手，朝她这边指了指。
那个动作有气无力的，手指都在抖。可那个方向，那个目标，准得不能再准——她指的就是柳知意藏身的那棵树。
柳知意：“……”
被锁定了。
她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锁链人。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柳知意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
“你在这儿等着。”她压低声音，“别动。”
那人没说话，也没点头。但柳知意莫名觉得，他会听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去。
踩着雪，一步一步，穿过遍地狼尸，走向慕容微月。
走得越近，慕容微月的表情就越清晰。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干裂，眉头拧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剧痛。可她看着柳知意走过来，嘴角竟然慢慢弯了起来。
那种笑——柳知意太熟悉了。
就是那种“你完蛋了”的笑。
“你……”慕容微月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又临阵脱逃。”
柳知意脚步顿了顿。
“说好的，陪我一起打妖兽。”慕容微月喘着气，一字一顿，“你倒好，跑得比谁都快。”
柳知意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说好了”，又想说“那是你单方面说的”，可看着慕容微月这副惨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跟伤员计较。
她这满身的伤也算达到自己想要教训她的目的了。
她走过去，在慕容微月面前蹲下。
“你伤得很重。”她说。
“废话。”慕容微月白了她一眼——可那白眼翻得有气无力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然后她低下头，用那只还没废的手，去摸腰间的储物袋。
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小玉瓶。
她把手伸向柳知意。
“拿着。”
柳知意接过。
“里面的丹药，给我喂一颗。”慕容微月说这话时，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然后……帮我护法。”
柳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
冰凉的，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
“你就不怕我……”她开口。
“怕你什么？”慕容微月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怕你趁机杀了我？还是怕你把这丹药自己吃了？”
柳知意没说话。
慕容微月忽然又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了，可还是亮亮的，带着一点笑。
“你不敢。”她说。
然后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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