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意蹲在她面前，看着那张惨白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吃准了她不敢？
她想了想，拔开玉瓶的塞子，倒出一粒丹药。
淡青色，拇指大小，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冷香。
像是特制的适合冰灵根恢复灵力的丹药。
她把丹药塞进慕容微月嘴里。
然后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战场上一片狼藉。狼尸横七竖八，雪地被血染得斑斑驳驳。不远处，那个金丹仙仆的尸体还在，被冰麟蟒吞了一半又吐出来，惨不忍睹。
更远的地方，慕容星宇正朝锁链人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靴子陷进去又拔出来。那柄剑已经归鞘，被他随手拎着，剑鞘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走到锁链人面前，停下。
锁链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慕容星宇看着他。
看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刚刚杀完二十多头狼、刚刚绞杀了一只妖王的手，捏住锁链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端详一件自己的东西。
锁链人的脸被迫仰起，露出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风雪落在他眉间，落在他睫上，他却没有眨眼。
慕容星宇看着那张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今天玩够了。”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散，像吃饱了的野兽终于愿意收起爪子。
“就不折磨你了。”
他说得那样随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折磨”这件事，本就该是日常，今天只是格外开恩。
柳知意远远听着，指尖微微一蜷。
慕容星宇用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物——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鸽蛋大小，散发着灼热的气息。那气息之浓烈，连隔了十几丈的柳知意都能隐约感受到。
补天丹。
柳知意瞳孔微缩。她认得这东西。极珍贵，极霸道，是给那些伤了根基的修士续命用的。
慕容星宇把那枚丹药倒在手心里，托着，递到锁链人面前。
锁链人没有动。
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慕容星宇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轻笑了一声。
“今天玩得很开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愉悦，“所以——赏你的。”
话音落下，他那只捏着下巴的手用了点力，两指一错，迫使他张开嘴。
另一只手把补天丹直接塞了进去。
灌下去。
柳知意看见锁链人的喉咙动了动。
然后——
然后她看见了。
锁链人身上，有一层灵光忽然亮起。
极淡，极薄，像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只在他周身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柳知意看清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那灵光不是灵力运转，而是丹药入腹后，药力在他体内散开、又被强行吸收的痕迹。
他没有修为。
那些药力无法储存，无法炼化，只能……流过他的身体，然后消散。
但那一瞬的灵光也说明另一件事。
那些药力，在流过他身体的时候，转化成了别的什么。
生命力。
柳知意忽然明白了。
慕容星宇在给他续命。
用这种珍贵到能换一座小城的丹药，强行灌进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嘴里，让那些药力在他体内走一遭，留下一部分生机，然后消散。
这不是在养“宠物”。
这是在养一件东西。一件需要一直吊着命、不能让它坏掉的东西。
灵光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锁链人还是那个锁链人，苍白、沉默、一动不动。唯一的变化是，他的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脸颊也没有之前那么干瘪了。
慕容星宇看着那层灵光散去，满意地点点头。
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身，朝柳知意这边走来。
锁链人站在原地，垂着头。那只被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抬起来，又放下。
柳知意看见他低垂的眼睫下，有什么东西一闪。
不屑。厌恶。不服。
慕容星宇转身，朝柳知意这边走来。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靴子陷进去又拔出来。那柄剑已经归鞘，被他随手拎着，剑鞘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柳知意看着他走过来。
三丈。两丈。一丈。
他在慕容微月面前停下。
然后蹲下身。
柳知意站在一旁，没有动。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慕容星宇伸手探了探慕容微月的脉搏，又看了看她肩上的伤口，然后收回手。
“微月这体质还行。”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来。”
柳知意没接话。
慕容星宇却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么蹲着，偏过头，看向她。
柳知意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一条蛇，慢慢地、慢慢地，从她脸上滑过。
“你是微月新收的仙仆？”他问。
柳知意指尖微微一蜷。
“有点儿不行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家主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你竟然躲在远远的地方。”
柳知意没有抬头。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呼吸都没有乱。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盯着她。
越来越沉。
像有什么东西压下来，压在她的肩上，压在她的脊骨上，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威压？
不像。慕容星宇不过是筑基大圆满，境界也就比她高了一点。就算他真实战力远超境界，也绝不可能单凭目光就让她感到压迫。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从尾椎骨开始，一丝凉意往上爬，爬过后背，爬过脖颈，爬过头皮。她的指尖开始微微发抖，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但柳知意自己知道。
她在抖。
柳知意死死咬住牙关。
她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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