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尹识仙。
那张脸上，笑意依旧。
可这笑，却莫名让她心头一紧，生出几分不安。
她开口，“敢问前辈——”
柳知意顿了顿。
“您与慕容家……究竟有何仇怨？”
尹识仙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那抹浅笑便缓缓敛去。
那张精致至极的面容，骤然沉静下来，深如寒潭，不见半点波澜。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如千斤。
“灭门之仇。”
柳知意猛地一怔。
尹识仙缓缓续说：
“约莫……四五千年前吧。”
他顿了顿。
“慕容家收留了我们遗落在外的玉清谷门人。他们说愿给我们一方庇护。只要我们帮他们施行换灵根之术便好。”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捞出来的。
“我们玉清谷门人知恩图报，不仅为他们换灵根，更做了他们的专属医师。一手帮他们捧上九大宗门之位。”
柳知意心中巨震，她一直知道慕容家的水系功法冠绝天下，她一直以为他们能进入九大宗门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想到竟是上一代九大宗门之一的玉清谷给他们做的托举。
“可是那慕容家……”
尹识仙话音一顿。
面上依旧无波，柳知意却清晰看见，他的指尖，微微蜷起。
“他们偷偷学习我们的换灵根之术。”
“等到他们学成之后——”
“他们就杀了我的师兄师姐们，连我也是被他们打的只剩一口气，逃到这落云岛。”
尹识仙看向远处，眼神缓和了一丝。
“慕容家终日只死守在这玄冰谷一隅之地，见识浅薄，只是听说过玉清谷弟子，死后便化作浓郁的木灵气滋养天地。
我逃到这里之后，重伤，身体灵气止不住的外泄，滋养了岛上树木，一时间繁盛无比。
他们便以为我死了。可他们不知道我们玉清谷的秘法，更不知道我尹识仙的手段。”
说到此处，他拳心骤然攥紧，眸中戾色一闪：
“此仇不报，枉做人，枉谈仙。”
听完尹识仙的话，柳知意愣了一下。
震惊之后，是了然。
以慕容家的骄横跋扈、视人命如草芥，做出这等背信弃义、斩草除根之事，半点不奇怪。
能养出那样子弟的家族——能是什么好人？
她想起慕容星宇那张变态的笑脸。
想起他那种享受的表情。
想起那些炼虚期修士，明知冲上去是死，还是冲了——不是不怕死，是怕也没用。
她忽然明白了。
那样的家族，能延续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好人”两个字。
只有强取掠夺。
几千年前抢夺玉清谷的换灵根之术，之后是强行掠夺天下水灵根之才，再之后还抢夺她的镜敛，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都令人发指。
尹识仙说完，沉默了很久。
那张精致的脸，沉得像一潭水。
柳知意也没说话。
海底安静得只剩水流的暗响。
然后——
那张脸，忽然又活了。
“好了好了！”
尹识仙一拍手，笑得眼睛又弯了起来。
“送你们走送你们走！”
他歪了歪头，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要往哪个方向逃啊？要回哪里去？”
他掰着手指头数。
“玄冰谷肯定不行，你们刚从那儿逃出来。”
“幻梦阁、天剑山，我还知道在哪儿。”
他顿了顿，看向燕溪山。
“不过你们空明宗……是在哪里来着？”
柳知意想了想。
他们三个人，三个宗门，天南海北。
总不能劳烦前辈一个一个送。
她开口：
“前辈可知道，离这里最近的、比较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尹识仙愣了一下。
然后他眼睛亮了。
“有！”
他往前凑了凑。
“去漏尽之城！”
“那里离这儿不算太远，就是——”
他顿了顿。
“要往南走，中间得穿过魔域。”
他看着他们三个，眼睛弯弯的。
“那里的魔气有点重，你们要忍一下了。”
柳知意愣了一下。
漏尽之城？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前辈说是安全的地方，那应该错不了。
她点了点头。
“好，就去漏尽之城。”
谢南洲和燕溪山，也点了点头。
尹识仙大手一挥，带着柳知意几人便往漏尽之城而去，慕容星宇也一并随行。
众人刚出玄冰谷不远，一道凛冽水光骤然横空，拦住了去路。
柳知意猛地回头，只见云端之上立着数位大能，那股磅礴威压扑面而来，修为深不可测。为首那人一身水蓝色法衣，衣袂翩跹如谪仙降世，容貌清绝，气质出尘，周身仙气缭绕，令人不敢直视。
片刻后，那居中大能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直刺众人：
“尹苗苗，原来你没死，还敢劫走我的金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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