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站着宋砚之。
高三的学长,学生会会长,全校公认的温和谦逊、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此刻穿着烟灰色高领毛衣站在楼梯中段,手里还端着半杯水,脸上的表情从从容不迫的应付变成了一个微妙的裂缝——他听见了电话里飘出来的两个字,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尾音的重量足以让任何人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沈隽逸抬起头看他。那种眼神让宋砚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魏豆芽在哪?沈隽逸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宋砚之稳住了呼吸。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隽逸,重新把表情调回那种游刃有余的温和:我说过了,她不在我这里。你砸了我的门,毁了我的青花瓷,现在站在我家客厅里质问我——沈隽逸,你考虑过这件事的后果吗?
我问你她在哪。
如果我不说呢?你打算把这栋楼拆了?宋砚之笑了笑,沈家的少爷深夜闯入校友私宅打砸古董——这条消息传出去,沈伯父应该会很难做吧?你也不想两个家族之间闹到长辈出面收拾残局的地步,对不对?
沈隽逸的手机响了。他没看,接起来放在耳边。那头是他父亲的声音,平稳而简短:怎么回事?
沈隽逸闭了一下眼,喉结动了动:人命关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沈父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你现在做的事,是正确的吗?
行。兜底的事爸来办,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了。沈隽逸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抬起头看着宋砚之。他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沉下来的、不再需要吼叫来证明什么的冷静。那种冷静比愤怒更可怕。
魏豆芽是我认下的妹妹,他说,声音很低,登记在沈家族谱上的。她出事,就是沈家的事。你今天不告诉我她在哪,我不会走。我拆了你这栋楼,一层一层往上翻,翻到你交人为止。
宋砚之看着他,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慢慢收平了。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沈隽逸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脸看他:你来错地方了。我建议你现在赶紧回去看看你那个朋友——你砸东西擅闯民宅的事,我会让人整理好发给沈伯父。你应该把精力放在给自己善后上面。
沈隽逸没有拦他。他只是站在满地的碎瓷片和玻璃碴中间,看着宋砚之穿过玄关、推开那扇已经被撞坏了门锁的别墅大门,走了出去。
他的大衣口袋里,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白雪柔发来的一张照片——铁皮围挡后面,白布盖着一具尸体,白布外面露出一截黑色冲锋衣的袖口。
沈隽逸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了墙上那幅挂画——歪了,大概是刚才门被撞开时震歪的。他没有停下来扶正它。
但他出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那幅挂画一眼。画框的角度不太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顶开过。墙上的涂料在缝隙周围有一圈非常新鲜、非常轻微的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近几小时内被频繁地推拉。
沈隽逸盯着那道缝隙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拨了一个电话给沈家的管家:帮我查一下宋家在北郊的所有不动产,特别是带地下结构的。一个小时内要。越快越好。
少爷,宋家名下的产业很多——
查带医学或者实验室相关资质的。快点。
他挂了电话,把车从别墅区的雪地里倒出来,轮子碾过路沿发出一声闷响。后视镜里,那栋别墅渐渐缩小成灰白色背景里的一个点。沈隽逸踩下油门,同时心里知道了一件事——
宋砚之刚才走得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急着去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北郊。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宋氏医学研究中心的后门。这是宋氏集团旗下一个独立法人机构,对外挂的是康诺生物科技的牌子,主营业务是细胞储存和抗衰老研究。
后门打开的时候,宋明远站在电梯间外面等着。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徽章,那是宋氏内部研究体系的身份标识。他看了一眼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儿子,没问路上堵不堵,直接说:人放进去了。你先看一眼,然后再说后面怎么做。
宋砚之点了点头,快步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银灰色的金属板,每隔五米嵌着一条白色的灯带。地面是医用的防滑地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底,在最后一扇金属门前停下来。
那是需要虹膜扫描和密码双重验证才能开启的门。他把眼睛凑上去,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实验室。冷白色的无影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照亮了中央那张可调节高度的不锈钢台面。台面旁边立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戴着手套口罩,正低头摆弄一个平板电脑。墙角有一排冰箱和一个低温离心机,贴着生物样本试剂冷藏器械消毒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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