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中华历史上大型的铜质雕像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非常久远的时候,比如安阳殷墟,多以鸟兽为原型,铸造雕像,以祭祀之用为主,到周礼建立起来后,铜质器具的功能才走向多元,其铸造手法也多种多样,可那都是多久之前的物件了。
而世界历史上的铜质器具更是突出地方特色,哪里有那么多功夫去一一研究归纳?眼前的铜像在海水的多年冲刷过程中早已破败,只是能看得出来是个人形,通体覆盖着一层诡异的绿,那种绿色不是中原青铜器上温润的孔雀绿,而是一种近乎荧光的、带着深海藻类般幽暗质感的靛青色。冰水从洞顶的钟乳石上滴落,沿着铜像的面颊滑下,像是它自己在流泪。
这上面以前应该是刻有些图腾铭文的,但现在光溜溜的,身上的衣服都看不清,眼珠子突出,和得了甲亢一般。
“好生奇怪,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放着这么个‘稻草人’,是怕吓不死人吗?”
江辞云推测道:“侵蚀得太严重,看着质量也不小,不像是那群老外带进来的。”
“所以说,不止一批人进来过。”
朱载基揣测:“莫非这地方当时还有原住民?”
“不存在这种说法。”我否认,“在这儿生存都是个问题,还要开采铜矿,发展炼金技术?就更不可能了。”
江辞云蹲下身,手套拂去铜像底座上厚积的盐壳。那些盐晶在头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凝固的时光本身。他凑近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哪里不对?”朱载基把登山镐往地上一杵,溅起一片冰碴子。
“你们看这腐蚀程度。”江辞云的手指沿着铜像的小腿向上比划。
“膝盖以下被暗河冲刷得厉害,线条全没了。但从膝盖往上,腐蚀程度递减。到了胸口和头部,居然还能看出五官轮廓——虽然眼珠子突得跟金鱼似的,但至少还看得出来那是张脸。”
他站起来,抬头看向洞厅的穹顶。头灯的光柱扫过去,照亮了那些他之前以为是钟乳石的东西。
不是钟乳石。
那些从天顶上垂下来的东西,形状太规整了。不是自然溶蚀形成的锥状体,而是带着棱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削过的六面柱。它们密密麻麻地倒悬在铜像正上方,排列成一个标准的环形,中心是一个黑洞洞的圆孔,直径大约两米,边缘光滑得像被钻头旋过。
“这一片是人工开凿的。”江辞云的声音在洞厅里回荡,“有人在这个位置,从上往下,打了一个垂直的通道。铜像是从通道里放下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不是从地下河道里搬进来的,是从上面——”梁清说。
“从冰盖上方。”江辞云一字一顿,“有人在南极冰盖上打了个洞,把铜像从地面放到了地下河的这个位置。”
短暂的沉默被朱载基打破:“那得多大的工程?上头冰盖平均厚度多少米,打穿冰盖?现代技术都费劲。”
“所以不是现代人干的。”我蹲在铜像另一侧,用冰镐轻轻敲击底座和岩石的交界处。敲了三下,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空洞的回声。
“底座下面是空的。”
所有头灯光柱同时聚过来。
我用冰镐的尖锐处轻轻剐蹭铜像,没有掉漆,不像是安插了什么东西。底座下面是空的。”我重复了
只是这个时候,铜像上突然咔嗤一声,众人立刻停下,盯着这东西一动没敢动,我大气不敢出,那声音像是某种精密的机关被触发,沉闷却清晰。紧接着,铜像底座缓缓旋转,原本严丝合缝的石缝中渗出一股寒气,带着陈腐的铁锈味。
——下面居然露出了一个洞口,严丝合缝的被铜像压住了,现在洞口露出,地上的水往里面倒灌,很快四周的水就都流入其中,洞内是一个倾斜向下三十多度的通道,光滑异常,水流进入马上消失不见了。
“这东西……”朱载基咽了口唾沫,“真他妈邪门儿了”
刚才的细微声音,原来是铜像的嘴巴卡了个小口,如果没有气流从其嘴中涌出,还真就发现不了,只是这股气中夹杂着些许腐败的臭味儿,非常难闻,脑子里一下子将所有可能过了一遍,最后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压根就是尸臭。
光亮照进去,能清晰地看到里头的确有具尸体,身体构造什么的完全看不出来,更别说分辨男女,只能看到一条胳膊卡在内壁中,很是紧凑。好像在里面有过剧烈的挣扎,但挣扎的幅度又极其有限,像是被某种力量死死束缚住,连骨头都扭曲成了不自然的弧度。
江辞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具尸体不是意外掉进去的,是被塞进去的。”
的确,看这样子,这人是活生生被熔铸进去的。
这是一种祭祀?倒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方式的,只是古代祭祀,被选中的人无非都是满足一些特殊要求,要么是体质异于常人,要么是……
现在摆在面前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往前,要么从这洞口下去,我和江辞云是非常抵制从这里盲目进入的,因为现在我们收集不到任何有关这突然出现的通道的信息,贸然下去无异于自找寻死机会,可朱载基已经蹲在洞口边缘,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了晃,照出通道内壁上隐约的刻痕。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跃跃欲试地想要进去。
再看梁清,她竟也认同朱载基的想法,说:“既然这通道是机关触发后露出来的,说明设计者本就希望有人进去。自古心念逢异而动,说不定,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江辞云没接话,只是把手电筒的光往通道深处又探了探。那道光像一把钝刀,勉强切开黑暗。
“那就听你们的,进吧!”
我一脸懵,无言以对,不知他们三个是如何达到这般默契,没有任何协商就决定。
但我又说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毕竟,我没有自信前面定有其他的出路,此处不宜久留,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也只能赌一把了,眼前这位“前辈”死状凄惨,我将身上带的刚才被海水浸泡过的烤烟拿出一根,烘了半天才干透,点了一根插在边上,这里条件有限,权当上一炷现代香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腐臭味压下去,顺势跳入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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