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被压在地底，身体几乎被碾碎了。
他的双臂断了，双腿碎了，胸口塌了一个深坑，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可他还在瞪着眼睛。
老君盘坐祥云之上，九道青光轮转不休。
他低头看着那只剩一颗头还在瞪他的猴子，拂尘在臂弯里纹丝不动。
三界的目光都聚在这片废墟上。
从灵山残存的罗汉到天庭溃散的天兵。
从幽冥血海的阿修罗到万寿山五庄观的散仙。
从北俱芦洲荒原上那些藏头露尾的上古遗种到东胜神洲山林间那些修为不过地仙的小妖……
所有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所有呼吸都压得极轻。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这不是说说而已！
天道圣人和圣人之下的一切存在，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生灵。
圣人是规则的制定者，圣人之下是规则的遵从者。
这规矩从开天辟地就有了，从鸿钧合道就有了，没有人质疑过，没有人挑战过。
可今天这只猴子一次又一次从血泊里爬起来，双臂碎了用腿踢，双腿断了用头撞，头骨裂了用牙咬。
他每次爬起来冲上去，换来的都是更惨烈的碾压。
他早就打不赢了，他早就没有赢的可能了。
但他还是爬起来，还是冲上去，还是瞪着那双被血糊住的火眼金睛，还是不肯低头。
这份精神，比任何神通都更让那些观战者心头发颤！
北俱芦洲的荒原上，一只妖狼蹲在山丘顶上，爪子扣进泥土里，浑身灰毛根根倒竖。
他不懂什么圣人，不懂什么天道，他只是看着那只猴子只剩一颗头还在瞪人，看着那只猴子胳膊断了用牙咬上去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仰头对着天空干嚎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长，刺破了荒原上亘古不变的风声。
“妖帝！”他喊了一声，嗓子粗粝得像砂石磨铁，但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俺没什么学问，也不是什么人物，但俺这等小妖，敬畏您不服输的精神！俺信您！”
他抬起爪子指着天上那道端坐不动的身影，吼道：“圣人又怎样？还不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凭什么说您是蝼蚁？您要是蝼蚁，俺们算什么？俺们信您，不是因为您能打赢，是因为您敢打！俺们妖族从来不是生来就只配被人踩的命！”
东胜神洲，那片桃林边上，狐妖抱着幼崽站在林子边缘。
她望着西边天空那片不断崩塌的天庭碎片，泪水无声地流了满脸。
上次妖帝在灵山废墟上喊话的时候，她只是远远地听着，心里感动但不敢出声。
可这次不一样了。妖帝被打成这副模样。
胳膊碎了，腿断了，头骨裂了，只剩一颗头还在瞪人，还在骂，还在吼。
他不是打不赢才挨打，他是挨了打还不肯认输。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刚断奶的幼崽，又抬起头来望着那片废墟，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了。
“妖帝！您为我们出头，我们却躲在林子里连话都不敢说，您都这样了还不在认输，我们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桃林，传到更远的地方。
她指着东胜神洲的方向，对着那座由妖族残部暗中建立却从未公开声援过任何妖的万妖城喊道：“万妖城的兄弟姐妹们，你们的妖帝在挨打！他上次在灵山废墟上替我们说了那些话，他说妖族不再躲、不再藏、不再跪！今天他被打成这样，他做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我们做了什么？”
万妖城里。
白泽站在宫墙上，身体在微微发抖。
商羊站在他身后，英招靠着墙，飞廉捂着断臂，陆吾盘膝坐在地上，四条妖圣谁也没有说话。
宫墙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妖，有刚从北俱芦洲逃回来的逃兵，有在万妖城安家多年的老妖，有年纪轻轻还没经历过巫妖大战的小妖。
他们都抬着头，望着头顶那片云海上不断崩塌的天庭。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他们只是听到了那只狐妖的喊话，只是看到了那只猴子只剩一颗头还在骂人的模样，只是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再也压不住了。
“妖帝！”
白泽第一个跪了下去。
这位妖族的军师活了无穷岁月，从来只跪过帝俊和太一。
帝俊死了，太一死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跪任何人！
这次，他跪了下去，跪得毫不犹豫！
跪的心服口服！！
他膝盖撞在宫墙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身后，商羊跪了下去。
英招跪了下去。
飞廉跪了下去。
陆吾也跪了下去。
宫墙下那成千上万的妖族，像被风吹倒的麦田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白泽，代表万妖城，信您！”
“商羊，信您！”
“英招，信您！”
“飞廉，信您！”
“陆吾，信您！”
“妖帝，妖族都信您！！！”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雄浑、都要精纯的金色气运从三界每一个角落同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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