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枫一见到苏卿对他招手,就乐得不知凡几,连手上的伞都顾不得了,挂在门边就向榻上走去,握住苏卿伸来的手,笑意盈盈:
“没淋雨,卿卿耳提面命让我顾好自己,哪里敢淋雨让你心疼?”
苏卿见他眸色湿润,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忍不住笑着揉他的头:“今晚你在里侧睡,能暖和点儿。”
谢君枫把脸埋进他的腹部蹭了蹭,动作依恋缠蜷,潮湿的墨发流水般垂下,遮住白衣妖孽勾唇轻笑的侧脸。
夏晡站在门口,捧着没吃完的烧鸡难以下咽,皱紧眉头疑惑的看着这两个人。
这俩看起来都不是啥好人,腻腻歪歪的干什么?
苏卿见七郎衣着干燥,显然注意着没淋到雨,也就放下了心,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衣着单薄,脸色苍白的少年,跟营养不良一样,可五官精致俊俏,在朦胧夜色里雌雄莫辨,眉间阴郁晦暗,一双眼睛仿若哑光的黑曜石般空洞麻木。
阴郁,漂亮,瘦弱,死气。
见苏卿看过来,夏晡没有交谈的兴致,他正想往室内小里间走,把外面这间大房间留给这对有情人,苏卿率先温声唤住了他:“小公子姓甚名何?”
夏晡身影一顿,漠然道:“……夏晡。”
苏卿拍拍谢君枫的头,推开了腻在身上不放手的人,走至夏晡面前,从桌上包裹里拿出一袋点心,道:
“擅作主张闯入你家,这是赔礼,夏公子莫怪。”
夏晡沉默凝视这袋点心。
……好人啊。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一对夫妻?!
夏晡深吸口气,他一把抢过点心塞怀里,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仿若打通任督二脉,舌灿莲花:
“你们是来游乐赏玩的还是来欣赏名崖苦哀崖的?是前者往南行十五公里有处依山傍水的村庄,环境优美,民风淳朴,是后者我明日带你夫妻二人找个捷径,那里有下崖的缓坡道,走半天就能到。”
——“对了,公子姓甚名谁?”
苏卿失笑:“……苏卿,和我夫路过此处,明日便走。”
那就不需要辛苦他带路了?
夏晡喜滋滋捧着糕点,嘴里一连串的好话:“祝你二人景瑟和鸣,天长地久,般配!实在般配!”
说着,夏晡又跑进小里间拿出一张干净柔软的毯子,殷勤的跑出来把床上潮湿阴凉的被子换下来。
他说:“晚上冷,毯子给你们盖!”
怕这两个人后悔给他吃那么多好的,夏晡给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跑回了小里间歇着,争取当一整晚死人。
眼见少年跑进里间就没音了,苏卿在原地滞了一瞬,随后无奈上床。
他靠进谢君枫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沁人心脾的梨花香,在潮湿的土腥气中意外的相得益彰,仿佛抱住了一捧春日落下的雪白梨花。
耳尖落下一个吻,谢君枫在他头顶处低笑:“卿卿,你怎么知晓贿赂这人要用粮食,无须金钱?”
他是见到夏晡第一面,从少年宛若饿死鬼的举止里猜出来的,他家卿卿是如何一眼看出?
苏卿抬起半阖的眸,随手指向床边坑洼的墙壁,慵声道:“这可怜地儿快被人抠秃了。”
谢君枫眉眼一转,看向了斑驳坑洼的墙壁。
灯光灰暗,他仔细瞧才能勉强认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饿”。
谢君枫:“……确实可怜。”
不知是在说墙壁可怜,还是少年可怜。
苏卿抬手,握住谢君枫不停摩挲他的手,惩罚的拍了两下,示意安分一点,语调懒散:
“他心性不错,容貌尚佳,见利忘义的德性颇有小人风姿,怎得落到吃不饱饭的境地?”
谢君枫轻笑出声:“这世界危机重重,他实力低微,长得又漂亮,便是心性和脑子够本也寸步难行,如若不想以色事人,沦为玩物……”
那便只有躲着了。
远离人群来往,躲在闻风丧胆、无人擅闯的苦哀崖旁,随便刨点儿东西吃。
“一身死志,他不想活。”苏卿伸了个懒腰,缩进七郎温凉的怀里蹭了蹭。
就算不甚在意一个路人,他也轻叹道:“可惜了。”
生错了世界,不然以少年的脑子、心性和容貌不会混这么差。
谢君枫心性凉薄,不太想管这过路人,见苏卿多提了夏晡两句,立马蹙起眉尖,哀切道:
“……卿卿可是见他如芙蓉白莲般貌美,又身世凄惨可怜,心疼他了?”
“你今日要想带他走,那明日就想纳他为妾,后日便能宠妾灭妻,那不如我来退位,他做正夫?”
苏卿:“……七郎,少看点儿狗血话本,你当他是白莲花,你是被挖肾挖心的女主角吗?”
顿了顿,苏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没人茶得过你。”
这清香四溢的味道,任谁来了都要夸一句陈年龙井,醇香!
谢君枫摸着俊脸,眼含泪花,哀怨叹息:“看了千八百年,再貌美如花,卿卿怕也是看腻了,如今来了新人,负心妻还能看到旧夫黄花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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