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
孙道宁正式上本提出致仕。
元鼎帝心头高兴，心想这小老头还挺上道，没让他派人去催，就主动上本致仕。
看在对方懂事的份上，元鼎帝出言挽留，做足了表面功夫。
孙道宁身为臣子，岂能让皇帝为难，再次上本致仕。
元鼎帝见其态度坚决，于是私下召见，并询问谁来接任刑部尚书更合适。
孙道宁藏有私心，但不能在皇帝面前表露出来。他一口气举荐了三个人选，供皇帝挑选。
元鼎帝暗暗点头，孙道宁这小老头做事周到为人却不算精明，正是这份看似憨厚的不精明，让他颇为满意。没有完全被谢长陵掌控，还具有一点公心，知道为朝廷分忧。
元鼎帝打发了孙道宁，过了数日，下旨准许他致仕，给其致仕荣耀，荫其一子。
孙道宁朝着皇宫方向跪拜谢恩。
朝堂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身体不行。对于他致仕一事，并不惊讶。等他一致仕，大家都盯着刑部尚书的位置，皇帝究竟属意谁，让谁接任。
一时间各路牛鬼蛇神纷纷钻了出来，都想在此事中分一杯羹。
陈观楼去了孙家，找孙道宁喝酒。
“你可算退下来了！我真怕你死在任上。”
孙道宁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盼着我好。”
“你现在就很好。这才歇了两天，瞧着气色好了一些。”
“当真？”孙道宁心头欢喜，“老夫也觉着这两天精神好了些。”
“穆医官早就跟你说了，你的身体要多歇息，经不起劳累。想要多活几年，就好生养着，万事不操心。而且，皇帝允许你住在京城，你就安心在京城养老，别回老家。你这身子骨，一路舟车劳顿回老家，怕是命都保不住，说不定半路上就……”
“呸呸呸……”孙道宁气坏了，到底会不会说话，“你别诅咒老夫。”
陈观楼叹了一声，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不是诅咒，我是真心劝你。你自个想想，你在京城住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跟饮食。你这把年纪，身体又不好，回老家后，你确定你的身体遭得住，能适应老家的天气变化？
眼看着天气凉下来，回去后，一个伤风感冒，你想过后果吗？别说什么你是在老家长大的。你看看你多大年纪，还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一通折腾下来就是折寿。折寿都是轻的，就怕要命！那些流放的官员死在流放地的还少吗？虽说这两件事不应该放在一起类比，但是情况是一样的。归根结底，就四个字：水土不服！人老了就要服老，千万别逞强。”
他将道理掰碎了揉烂了，讲给老孙听，就是担心老孙不服老非要回老家。这破身体，折腾什么啊！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人老了，就该待在熟悉的环境里，熟悉的人群中，不要在老年经历饱受水土不服的痛苦，方能活得长久。
生活中，凡是长寿之人，年纪大了后，基本上少有在外长期居住的情况。都是生活在熟悉的环境中，心情放松，这才得以长寿。
就没见过人老了后，生活在陌生的环境中，还能长命百岁的。
如果孙道宁身体健康，他不会劝。这年头，官员致仕后回老家，此乃约定俗成的规矩。
好在元鼎帝特许孙道宁致仕后，可以继续住在京城。
孙道宁蹙眉，“你刚还说老夫气色好了点。”
“只是气色好了点，不代表你能长途奔波，能健康平安回到老家。你那老家，多少年没回去了？还要派人提前收拾。猛地回去，估摸你也住不习惯。遭罪！没几年活头，何必去受那个罪呢，你说是不是？”
孙道宁冷着脸，没做声。
陈观楼知道他还有想法，还是想回去看看。
他以刑部尚书的身份致仕，回到老家，绝对是当地首屈一指的人物。别说县令，州府老爷都要上门拜见他。孙氏一族也能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红火，经营个几年，培养几个人才出来，也能晋升世家。
可是……
他试探着问道：“你替老夫看看，老夫这身体，能熬吗？”
陈观楼啧了一声，直白道：“熬不住！只能养！就在京城养着！你想要提携族里的人才，不如安排可靠的人回去替你考核。一切全凭成绩说话。读书好的，就接到京城培养。或是安排进入当地书院，你只需出点钱即可。”
孙道宁暗自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
他当然想荣归故里，亲自考核族里的孩子，提拔几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壮大孙氏一族。奈何性命要紧！
他也不想一通折腾，最后丢了性命。
一旦他过世，他的儿子孙子都要守孝，前程必然会被耽误。
他现在的目标，就是争取多活几年，让儿孙在官场上能够更进一步。
“你说的对，老夫这身体，确实熬不住，不能折腾。”
陈观楼见他听进去了，顿时放下心来。
“你这么想就对了！”
两人喝了一杯。
陈观楼顺嘴就问道：“你退下来，谁接任你的位置？”
“还没定！得看陛下的意思。”
“你觉着皇帝属意谁？”
“难说。就算陛下认可，也要经过政事堂的同意。谢相不会让步的。”
涉及到司法权，谢长陵一定会将其掌控在自己手中。
很快，围绕着刑部尚书一职，皇帝跟政事堂又有一场厮杀。
“你给皇帝推荐三个人选，他一个都没看上？”
“老夫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陛下的想法。”
陈观楼啧了一声，很是嫌弃，“你当官这么多年，三天两头跟皇帝见面，至今还不会揣摩皇帝的心思。老孙，你要反省啊！”
孙道宁气得吹胡子瞪眼，“就算老夫不会揣摩陛下的想法，老夫也稳稳当当致仕，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这一点确实了不起。证明你在皇帝心目中，还是很可靠的，故而皇帝没有为难你。”
孙道宁顿时得意起来。
陈观楼也跟着笑起来，稳如老狗的孙道宁，能够平安脱身致仕，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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