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三抽着三炮台，舒舒服服靠在床头，烟圈一口一口吐在房间里，他伸手摩挲着岳娟汗湿的鬓角，语气得意又温存：
“别怕，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老丈人我肯定给你捞出来，不出三天，我就让你爹回家。”
岳娟躺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心如死灰，身子像不是自己的，骨头都碎成了渣，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事已经这样了，她能怎么办？
她闭了闭眼，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哀求：
“那……那你让我先去牢里见见我爹行不行？我给他送两件换洗衣服，送点吃的。”
杜老三摸她脸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了，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沾得她一脸烟味：
“现在不行，牢里规矩大，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不方便，我这边先打点，等打点好了，自然让你见。”
他推三阻四，一会儿说牢里管得严，鬼子宪兵队刚查过案子不准探监，一会儿说案子还没消，得等风头过了，左一个理由右一个借口，就是不让她见爹一面，也从来不提放岳华出狱的事。
岳娟无奈，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杜老三总会释放父亲出狱的。
被杜老三玷污之后，岳娟再也不敢跟汪昊和汪部长打电话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汪昊，她感觉自己没脸见汪昊。
目前，她不敢多想，只想着能把父亲从牢里救出来。
从那之后，杜老三成了这小院的常客，隔三岔五就来一次，次次来都要糟蹋她，次次都拍着胸脯说就快成了，可警察局的牢门始终关着，岳华始终没出来。
岳娟不是不明白，他就是拿她爹拴着她，逼她乖乖听话。她不敢跟他硬来，只能咬着牙忍，夜里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哭到眼睛肿成核桃，第二天还要强打笑脸给杜老三端茶倒水，把他换下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她也试过求别人，她向常科长求助过，但话刚说一半，常科长就端起了茶碗，嘬着茶沫含糊其辞地打哈哈：
“这事啊，本来就是杜队长管的，他说了算，我们县政府和他们警察局不是一个系统的，也插不上手，你还是好好求求杜队长，他一高兴，不就把人放了嘛。”
她又求过好几个人，但谁也不愿意得罪杜老三。
这一天，杜老三又来了，刚吃过晚饭，酒气熏天，完事之后又靠在床头抽烟，说再过几天就放人，话里的敷衍都懒得藏了。
岳娟攒了一个月的怨气一下子冲上来，她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声音发颤却带着硬气：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爹？这都快一个月了，再不放，我……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杜老三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他拧灭烟，烟蒂烫在实木床沿上，发出滋的一声响，紧接着，脆亮的巴掌落在岳娟脸上，响声吓得窗台上扒着晒太阳的麻雀都呼啦啦飞了。
“反了你了？”他瞪着眼睛，满脸凶相，口水星子喷在岳娟脸上，“我告诉你岳娟，你爹的命攥在我手心里，你敢不听话，我明天就把他拉去刑场枪毙！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跟我闹？你敢跟我掰扯，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让你天天接客，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耍脾气！别说你爹了，你敢跑，我连你家祖坟都刨了，在这城里，我杜老三说一不二，你敢得罪我，我让你死都找不到地方埋！”
巴掌打得岳娟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响，听什么都隔着一层水。
她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光着的膝盖上，什么骨气什么怨气，都被这一顿恐吓打没了。
她知道，她斗不过他，这城里，没人帮得了她，她只能接着忍，接着顺着这恶魔的意，哪怕直到爹烂在牢里，她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可是，她不甘心，她的身子被这个恶魔糟蹋了，这个恶魔还不肯放她爹，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要报复!
窗外的树叶被风刮得哗啦啦响，像谁压抑的哭声，岳娟摸着发烫的巴掌印，看着杜老三慢条斯理穿衣服的背影，一滴泪落在她的手心里，凉得像冰。
她悄悄摸到枕头底下，那片碎玻璃还在，凉冰冰的，硌着她的掌心。
在杜老三来之前，她提前藏好了一把碎玻璃，她打算，如果杜老三还是不放人，她就跟他拼命，用碎玻璃扎进他的心窝里。
可是，事到临头，她又害怕了，不敢了，她不只是怕自己没命，她还怕父亲也被杀害了。
她看着杜老三系腰带，皮带上挂着他的枪，亮铮铮的，她看着他梳油头，对着墙上裂了缝的镜子抹生发油，她动了动手指，玻璃的棱角割开了掌心的皮肤，血一下子渗出来，滴在土炕的席子上，像那天落在床单上的血珠子，又红又暗。
杜老三收拾好，拍了拍她的脸，说过两天再来，就晃着身子往外走，皮靴踩在泥地上，咯噔咯噔响。
岳娟攥着那片玻璃，跟着下了炕，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都不觉得疼。
走到院子里，杜老三正歪着身子系领口的扣子，嘴里哼着下流的小调，梧桐絮飘在他的肩膀上。
岳娟终于鼓起勇气，她咬了咬舌尖，一口气顶上来，冲上去攥着玻璃就往他后背上扎。
杜老三嗷的一声叫出来，转身一脚踹在她胸口，岳娟摔在院门边上，后背磕在石门槛上，疼得喘不过气，可她还是攥着那片带血的玻璃，爬起来又扑上去。
杜老三的后背流了好多血，染红了他的警服。
“反了你了！你个小婊子敢动我！”
杜老三捂着后背，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咬着牙，想冲岳娟开枪，但终于有些不舍得打死岳娟，于是把手枪一翻，用枪把砸在岳娟的额头上。
岳娟被砸得身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鲜血从她的额角流出，她有些头昏，一时爬不起身子。
杜老三趁机跑了出去，免得岳娟死缠烂打，他一溜烟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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