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门发出嘎吱的响声,应该是白钰回来了。
江笙无聊的想。
屋主人回来了,她就不能乱跑,这个叫白钰的有点邪门,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但她在神像里憋得快要发霉,正盘算着偷偷要不要溜出去找她那颗被老八藏了千年的心。
院墙外忽然飘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漫不经心的透着神魂去看,却看见了一团黑雾。
江笙一个激动差点从神像内飘了出来。
她按捺住心神,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那团脏东西。
浑体发黑,雾蒙蒙的 。
这就是当年那个被她套麻袋、揉成煤球、还天天挨大逼斗的傻统子啊!
下一秒,一团黑糊糊、圆滚滚的东西“啪嗒”一下撞在窗棂上,像颗被扔偏的煤球,笨手笨脚地滚进屋里,直直奔着神像而来。
江笙的神魂都僵了。
千年不见,这玩意儿怎么还是这么潦草?
黑雾在神像前绕了三圈,忽然激动得原地膨胀,像块快要炸开的黑,颤巍巍地凑上去,用自己软乎乎的黑雾身子轻轻蹭着石像的胸口。
——那里藏着江笙的神魂。
“汪?”
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黑雾里挤出来。
江笙:“……”
谁教你的这么叫?!
黑雾像是完全认出来了,兴奋地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黑糊糊的身子努力挤出一对耷拉的耳朵,再挤出一条小短尾巴,摇头晃脑地蹭着石像,温顺得不像话。
江笙在神像里沉默。
很好,当年让它当狗,它还真记了一千年。
就在一人一黑雾“久别重逢”的感人时刻,门外脚步声轻响。
是黎青青。
她一进门,目光就精准落在那团碍眼的黑雾上,眉梢微蹙,语气娇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好脏,是国师随便捡来的脏东西吗?”
黑雾瞬间炸毛。
原本温顺的黑球“唰”地散开,像一堵黑墙挡在神像前,气势汹汹地对着黎青青张牙舞爪,虽然没牙,也没爪子,只能胡乱飘来飘去。
——你说谁是脏东西。
黎青青被那股凶气吓得轻颤一下,连忙往旁缩了缩,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依旧装出柔弱模样,小声怯怯。
“你、你别凶我……”
她说着,指尖悄悄凝起一丝妖力,看似无意,却要将这团碍事的黑雾直接打散。
神像里,江笙急了。
她神魂本就虚弱,一慌之下更是虚浮不稳,几乎要从神像里溢出来,却半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妖力快要触到黑雾的刹那,门外一道冷白身影快步踏入,声音清冷淡漠。
“住手。”
黎青青一僵,立刻收起妖力,转眼换上温顺无害的表情,回头看向来人,声音软得发黏:“白钰国师……”
来者正是白钰。
白钰快步进门,目光先落在那团摇摇欲坠的黑雾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随即才淡淡看向黎青青,语气疏离。
“你来做什么?”
黎青青眼眶微微一红,摆出担忧又柔弱的模样,轻声细语道:
“子衿今日在神女庙外不慎摔倒,昏迷不醒,太医也束手无策,我实在没有办法,才连夜来求国师……求您去看一看他吧。”
她说着就要上前去挽白钰的衣袖,姿态楚楚可怜。
白钰侧身避开,眼神冷了几分:“子衿?你称呼倒是亲近。”
黎青青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更显委屈:“陛下他……现下情况危急,国师就算不理朝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出事啊。”
她一边说,一边又瞟向桌旁那团黑乎乎的雾气,掩去眼底的嫌恶。
“这脏东西看着就让人不安,留在国师身边,万一冲撞了您……”
黑雾本就伤重,一听这话又要炸毛,挣扎着想飘起来跟她理论,可刚一动就浑身发虚,雾气淡了几分,还透出一缕极淡的血气。
神像里的江笙心都提了起来,神魂虚弱得快要散开,却死死盯着那团傻气又倔强的黑雾,急得不行。
这笨蛋,都伤成这样了还敢逞强。
白钰垂眸看了眼黑雾,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带路。”
黎青青一喜,连忙露出笑容:“多谢国师!”
白钰没再看她,只是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那团虚弱的黑雾拢进袖中。
袖中温热的气息一裹,本就重伤力竭的黑雾再也支撑不住,周身淡得几乎透明的雾气轻轻一颤,竟如同流水归海一般,一点点无声地融入了白钰的体内。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不过几息之间,那团傻气又倔强的黑影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钰垂眸看了眼黑雾,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压着翻涌的血气与戾气。
黎青青只当他把那脏东西随手收了,满心都是邀功。
“国师,我们……可以走了吗?陛下他还在等着呢。”黎青青柔柔弱弱地开口,眼底藏着急切。
白钰淡淡“嗯”了一声。
他步履平稳,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方才斩杀逃窜的妖族时,他被妖阵所伤,本源动荡,不得已才退化成黑雾形态,凭着本能寻到江笙的神像前贪恋一丝熟悉气息。
他不知道她的神魂就藏在那石像里,只当那是万千神像中最让他心安的一尊。
谁知道这黎青青不请自来,为了早早将人打发了,不暴露真身与伤势,他只能强行将黑雾本源一分为二——
一缕维持人形姿态,对外示人;另一缕则收敛入体、蛰伏静养,这才勉强稳住局面,不被旁人看出破绽。
黎青青走在前面,一路絮絮叨叨说着陛下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的话。
语气担忧,实则满心等着白钰出手救驾,好让她在南宫子衿面前再添一份功劳。
白钰置若罔闻,心神大半都在体内静养的黑雾本源上,另一部分,却莫名地牵挂着屋内那尊沉默的神像。
等救醒了南宫子衿,他便立刻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在那尊神像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连胸腔里那颗沉寂千年的心,都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必须守着那尊神像。
一种强烈到近乎笃定的预感在心底翻涌,白钰隐隐确信——江笙,很可能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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