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偏殿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血雨。
龙头。
比牛还大!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反复转,转得他头疼。
他突然想起魏征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笑容不是感激,不是恭敬,是那种得逞之后的得意!!
魏征耍了他。
李世民脸色难看,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可是当今圣上,当今人皇。
魏征要是对这件事有意见,可以当面说,可以上折子,可以找大臣们来劝谏。
什么都可以,但他偏偏选了最阴险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当着朕的面答应下棋,装睡,然后元神出窍去斩龙王。
这不是害朕吗?!!
李世民答应过泾河龙王,要拖住魏征,救他一命。
泾河龙王也答应了,帮他解决李建成那群亡魂的事。
这是交易,是承诺!
现在魏征把泾河龙王斩了,承诺就兑现不了,泾河龙王那边,能善罢甘休吗?
李世民越想越烦躁。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血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的血腥味还在,顺着窗户飘进来,让人作呕。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书房坐下。
想批奏章,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想找人商量,但这事没法跟人说。
怎么说?
说他答应了龙王要救他,结果被自己的臣子耍了?
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搁?
他英明神武了一辈子,结果被一个臣子给弄成如此狼狈,世人是同情他一些,还是觉得他可笑一些呢?
李世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许泾河龙王没那么小气,也许李建成那边的事还能另想办法。
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
当天晚上,李世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顺着腿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脖子,爬到脸上。
那股寒气冷得刺骨,像是冬天掉进了冰窟窿里。
李世民想睁眼,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睁不开,他想动,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动不了!!
只能听。
寝殿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蜡烛燃烧的声音都没有。
突然,他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李世民的心跳加快了。
他使出全身力气,猛地睁开眼睛。
寝殿里没有点灯,但有一层惨白的光,不知道从哪里照进来的
那光很冷,照得寝殿里的东西都变了颜色,像蒙了一层灰!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床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具尸体。
没有头。
脖子以上的部分空了,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砍断的,血从切口处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尸体穿着龙袍,脚上穿着靴子,双手捧着一个东西。
李世民的眼睛顺着那双手往上移,看清了手里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头上长着两只龙角,脸色惨白,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李世民。
是泾河龙王!!!
就是前些日子梦到的泾河龙王!
那颗人头开口了,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从脖子的切口处传出来,沙哑,低沉,像是风吹过枯木。
无法形容的惊悚和恐惧在心头一点点的弥漫。
“李世民……”
李世民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答应过我……救我的命!!”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你说话不算数……”
那颗人头往前凑了凑,离李世民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眼睛里的瞳孔散开了,变成两个黑洞,死死地盯着他。
“你害死了我……”
“你说过会救我的……”
“你说过的,你明明答应过要救我的,我也帮你挡住了李建成的冤魂,可是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为什么没有救我啊!!”
“为什么!!!!!!”
血从人头上的切口处流下来,滴在李世民的脸上。
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腥味!
李世民想叫,但叫不出来。
想跑,但跑不了。
只能躺在那里,看着那颗人头一点一点地靠近。
人头贴到了他的脸上,冰冷的,湿滑的,像一条蛇。
“跟我走……”
“跟我去地府……”
“去阎王面前说清楚……”
人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李世民的脖子。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什么东西拽了出来,从身体里往外扯。
他看到一个东西躺在龙床上,那是他的身体,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世民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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