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彻夜不息的喜乐笙箫,终被厚重的雕花殿门严严实实地隔绝。
新房内一派静谧祥和,满堂红烛灼灼高烧,灯花簌簌轻落,赤红喜绸绕梁垂落,铺陈出最规整体面的天家婚仪。暖炉内沉香静静焚燃,烟气清淡温软,漫过满室锦绣,褪去了宴席的喧嚣酒浊,只余下婚嫁之夜独有的安稳旖旎。
伺候的宫人侍女垂手屏息,依礼躬身退至殿外,合上门扉的轻响落下,偌大新房便彻底归于二人相对的安宁。
刘休明褪去繁重做赘的大婚朝服,只着一身朱红锦缎常袍,玉冠束发,眉目清朗端正。面上浅浅覆着一层酒意,眼神却极为清明,无半分少年人新婚的浮躁轻佻,只剩宗室亲王的沉稳自持、温润端方。
他抬步缓入,目光落至床前伫立的女子身上,平和而妥帖。
褚令妍一身重工大红嫁衣未卸,凤冠沉重压肩,衬得她身姿纤细温婉。自午后大婚典仪至今,她始终垂眸敛容,恪守世家礼法,半步不乱,连指尖分寸、站姿弧度皆是标准无差,端庄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直至周遭再无外人窥探,她紧绷整日的脊背,才极细微地松了一线,长睫轻颤,藏住眼底初入皇家、初为人妇的羞怯与忐忑。
刘休明缓步上前,动作轻柔有度,无半分仓促狎昵。
他抬指,稳稳替她取下那顶华美沉重的凤冠。
发髻骤然一松,乌黑青丝如云垂落,散落肩头,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脸颊染着烛火烘出的淡淡绯红,温顺又干净。
“累坏了。”
刘休明声线清润低缓,温和得恰到好处,是夫君对发妻最妥帖的体恤,听不出半分敷衍、半分疏离。
褚令妍心头微暖,依旧不敢抬眸对视,低低应了一句:“殿下。”
软糯恭顺,恪守本分。
刘休明垂眸望着她。
眼前之人,名门嫡女,品性端良,温婉知礼,进退有度。是父皇精挑细选、朝野皆赞的良配,是名正言顺、三书六礼迎娶入门的始兴正妃。
她干净、安分、无辜,一生荣辱全系于他身,本就该得他尊重、待他善待,绝不该被深宫私情、宗室龌龊所累,更不该沦为旁人隐秘心事的牺牲品。
白日宴席满堂喧嚣,诸王各怀鬼胎,暗流汹涌,他尽数看在眼里。
年少那点懵懂偏颇、私底缱绻,对刘英婉那点不该有的牵挂与执念,早已被他多年来的理智与克制,反复压磨、层层封死。
他分得极致清楚:何为妄念,何为本分;何为私心,何为体面。
今日大婚,不是妥协制衡,于他而言,是尘埃落定,是彻底收心。
从此,他是持家守礼、端正有度的始兴王,是褚令妍的夫君,是堂堂正正、无可指摘的宗室亲王。
那些深宫暗秽、禁忌纠葛、年少妄念,从此与他的人生彻底割裂。
心底波澜不起,半点异色不露,唯有对待眼前人的真诚与郑重。
刘休明目光澄澈坦荡,稳稳落于褚令妍脸上,字字沉稳,句句恳切,无半分虚与委蛇。
“令妍。”
他清晰唤她闺名,语气温柔而笃定,是许下一生的郑重姿态。
“今日礼成,你我奉旨成婚,结为发妻正夫,同心持家,安稳度日,岁岁相守,不负大婚之约。”
这番话,温和坦荡,真心实意,没有半分勉强应付。
他不拒这场婚姻,不冷待眼前妻子,更不会因心底深埋的旧念,轻待半分属于她的尊荣与体面。
褚令妍猝然抬眸,清亮的眼底满是动容。
她入宫前早已听闻,天家联姻多是权衡博弈,宗室婚配难得真心,早已做好相敬如宾、安分度日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少年亲王,会在洞房之夜,予她如此踏实安稳的承诺。
烛火映在他眉目间,清朗端正,温润无垢,坦荡得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她鼻尖微热,连忙敛衽福身,语气真挚恭谨:“妾谨记殿下所言。余生定恪守王妃本分,恭谨持家,安稳王府,伴殿下岁岁无忧。”
刘休明伸手,轻轻将她扶起,指尖分寸得体,温柔自持。
“无需拘谨。”他轻声道,“既为夫妻,便是一体。往后府中诸事,你我同心共济,便是最好。”
红烛高燃,烛影摇红,一室锦绣安然,静谧温情。
在外人眼中,这一夜的始兴王,温润贤良,珍视发妻,新婚燕尔,缱绻稳重,是天家最合格的亲王,是世间最妥帖的夫君。
无人知晓,无人能窥破——他内心的肮脏与克制
他眼底坦荡无波,心底早已自动割裂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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