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锲子扎进了他的火铳兵后方。
阿布都拉扎克的喉结动了一下。
镜头里的画面像是慢放——自己的火铳兵后排根本没来得及转身,骑枪从背后穿进去,人被顶着往前滑了两三步然后倒下去了。
其他铳兵在转身,转到一半被马撞翻了,单眼铳管掉在地上,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就不动了。
他看见一个铳兵举起铳管想打,被第二排冲过来的骑兵一枪横扫,枪杆扫在脑袋侧面,脑袋被长朔戳飞了出去,人像口袋一样软下去了。
他的整个苍鹰神教火铳队后方在崩盘。
阿布都拉扎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脉搏通过指尖传到金属上面去了。
他想打一枪,打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打中打不中另说,好歹让对面知道这边还有人——
没打。
食指退出来了,重新搭回了护圈外侧。
不是舍不得子弹。
12.7mm的枪口焰能把周围半米的干草点着,这他太清楚了,上次在靶场打夜间靶的时候枪口火舌蹿出来有一尺多长。
他现在趴的这片枯草,干了整个秋天了,一点就着。
枪声更不用说。
12.7×108的膛口压力在里头,声音不是响不响的问题,是那种连胸腔一起按一下的闷响,山坡会帮他回一个弹,两千米内的人全听得见。
然后呢?
他这个位置是临时找的,矮坡上一片草丛,仅此而已。
没有掩体,没有退路,没有备用阵位,坡后面就是光秃秃的碱滩。
那群黑甲骑兵要是调一队人过来,他连往哪跑都没有——他身边没有马,吉普车停在三公里外的一条沟里。
就算他这一枪打死了对面的指挥官,又怎样?
他能一枪撂倒几个骑兵,又咋样?
河岸这边的黑甲骑兵少说也有数百,他虽然携带了两个12.7mm弹夹,另外有一支HK416和2个30发弹夹。
他也没把握能把这群家伙全杀了。
还有河对岸的那几百弓手就能散了?散不了。
弓手散不散跟指挥官死不死没有必然关系,古代军队不是现代军队,指挥链没那么集中,百夫长、什长,一层一层的,头领死了底下的人不会扔弓就跑,更可能是红了眼往他这边冲。
一枪换自己一条命,不值。
他把脸从目镜上挪开,眼眶被橡胶眼罩箍出来一圈红印,酸胀的厉害。
用手背蹭了蹭眼眶周围,骨头边上那块肉被压出了凹痕。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视线里全是灰绿色的残影。
重新凑上去。
弓手还在射。
一轮一轮地射,箭雨像斜着下的冰雹一样往南岸砸。
他的铳兵——已经不能叫铳兵了,铳管丢了大半——在沟里乱窜,有的在跑,跑的马上就被箭射成刺猬,装死也不可能存在,结果就是全部都真死了。
整整六个月。
他盯着镜头里那片狼藉,脑子里冒出来这两个字。
从零开始找铜矿。
矿石是他带着五个牧民在天山北麓一条小河的河滩上扒出来的,扒了八天,手掌磨掉两层皮。找会铸管的匠人找了一个多月,最后找到个半吊子铁匠,说是会铸犁铧,铸铳管完全不会,他手把手地教,拿树枝在地上画剖面图,画了二十几遍那铁匠才看懂。
第一批铳管铸出来十根,有三根管壁厚薄不匀,试射时炸膛了,碎片把一个牧民的手掌划开了一条口子,那人吓得三天不敢进铸坊。
火药更难。
他那个武器仓库里面就没多少火药。
只能按照火药配方来制作原始火药。
硝石好找,这边碱土多,硝土遍地都是,但木炭的细度和硫磺的纯度他花了两个月才调到能用的配比。
期间炸了四次,烧了一顶帐篷,差点把他自己的眉毛烧没。
然后是组织人。
苍鹰神教。他花了半个月编了一套说辞,什么长生天派他下凡、苍鹰是草原人信仰的祖灵,这些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假,但那些连盐巴都吃不起的牧民信了。
他们什么都信,只要你给他们吃的,告诉他们跟着你走会有好日子过。
一千多号人,从分不清铳管正反到能站横排齐射,他训了两个半月。
每天训,从早训到黑,嗓子喊哑了三回。
全搁在了这一刻钟里头。
真的是一败涂地啊。
他的喉咙发紧,不是想哭,是气的。
穿越到这个时代5年来,这是令他最胸闷的事情了。
有一股气堵在胸腔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咬着后槽牙使劲咽了一口,咽下去了,又顶上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腰间发出了一声滋啦。
对讲机。
阿布都拉扎克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山坡上响得格外刺耳。
是那种老式模拟信号对讲机开机时的底噪,滋啦滋啦的,带着电流的杂音。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摁——手指头在腰间的对讲机上摸了两下,摁到了侧面的音量旋钮,拧到底。
声音断了。
对讲机是他从武器仓库里拿出来的。
那个武器仓库太大了,在义渠国南部山丘中。
阿布都拉扎克认为那玩意应该是个带系统的东西,他从里面拿到了这把QUB10大口径狙击枪,还有HK416。
还从里面拿到了几台对讲机,摩托罗拉的老款,UHF频段,通信距离标称五公里——实际上在这片草原上测过,三公里就开始断断续续了。
他把几台对讲机分给了几个苍鹰神教神使,他们也是担任这几队火铳兵的小队长,自己留了一台。
为了掩人耳目,阿布都拉扎克都是将自己伪装成苍鹰神教的神使护卫,而不是自己当教主,当神使,当萨满祭司。
毕竟这些身份抛头露面太引人注意了,伪装成一个护卫头子,就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实际上他是操盘整个苍鹰神教的大佬。
当然,出发前,他把频道锁了、音量关到最低、还跟代言神使长说了不许主动呼叫——但显然在板车里的神使是忘了这事。
滋啦一声。
他趴在草丛里,心跳猛地蹿了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鼓,他偏头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矮坡底下没人,碱滩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听见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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