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满脸痛苦，“观舟，公主徒有名分，你为何这般在意？”
“我要往前走。”
“走哪里？”
裴岸连连追问，“你是公府的少夫人，你该在我身边，与我举案齐眉。”
“三个人，举案齐眉？”
宋观舟脸色冷冽，“这就是你的想法？”
“不是！”
裴岸垂目，紧紧攥住宋观舟的手，“我与她有名无实，一切都是为了请她出面作证，观舟，我的本意不是想失去你。”
“你没有失去我，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夫人。”
“我不要名义上的！”
裴岸急切，他本就染了风寒，这会儿两颊通红，双目也是水汪汪的，“我要时时刻刻能亲你抱你，观舟，我对你是一片真心，你该为我稍微退让一步。”
“四郎，如若你觉得这样不妥，不如给我一纸休书吧。”
休书？
裴岸闻言，大惊失色，他攥紧宋观舟的手，缓缓松懈、垂落，面上的痛苦与自嘲，交织出现。
“在你眼里，我这般惹你嫌恶。”
休书？
这哪里是要一纸休书，这分明是宋观舟彻底想跟他划清界限……
“四郎，你执拗这段早已结束的情缘，我也很困惑。”
“你是我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我不知身为丈夫，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却还被你抛弃，我更困惑！”
他的声音，陡然加大。
宋观舟扭过头去，再也不看他，孰不知这个动作，深深的刺伤了裴岸的心。
“观舟，凭良心说来，我不是个糟糕的丈夫。”
“你们为了大局，置我的安危于不顾，若不是金家最后做得实在过分，你们永远也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这话……
裴岸听得倒退半步，他身形踉跄，“我不顾你的死活？观舟，到如今，谁都能说这个话，唯独你不能。”
他猛地掀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疤，“若不是为了救出你来，我不会去溧阳以身试险，我不会受伤，我不会在最痛苦最想放弃的时候，一心只想着你。”
宋观舟循声看来，伤疤不短，可见凶险。
她垂下眼眸，敛下眼底的痛苦，“…… 这是我此生无法回避的恩情，但你不该挟恩自重，让我没入你的后宅，就此被争风吃醋的旋涡所残害。”
“没有人与你争风吃醋，公主不会。”
“她也是你三媒六聘娶进门的，你就这么让她独守空房一辈子，你乐意，她乐意，皇家乐意？裴岸，你为何这么天真？”
天真？
裴岸仰头，努力克制住眼里的痛苦，“……这是我和公主的约定。”
“自以为是！”
宋观舟毫不避讳，一针见血的说道，“她早些年心里就有你，而今虽说是为了逃开和亲之事，方才与你有了这个权宜之计，但是——，皇家的金枝玉叶，你总不能说晾晒着一辈子。”
“我能！”
裴岸苦笑，“只是你不信我。”
宋观舟摆手，“不是守身如玉这么点事儿，裴岸，你难道不知三个人的关系，是很畸形的吗？”
“畸形？”
“不健康，不正常，裴岸，你想坐享齐人福，我却没有这个心力陪着你。”
这话，太重了。
裴岸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宋观舟伸出手想要搀扶，却又硬生生的止住，她定定看着裴岸，“你当为我着想一番，你母亲屡次谋害我，她得来的不过就是在佛堂里自省，而我呢？我哥哥的死，凌俏表姐被欺辱，裴岸，你真当过眼云烟了？”
“舅兄意外，我也觉得痛心。”
“只是痛心？”
宋观舟不想吵，也不想翻出这些旧账来争论不休，可裴岸如今成了她烦闷的根源。
“裴岸，那是两个无辜的人。”
想到这些，宋观舟压抑许久的痛苦，猛地朝着裴岸发泄出来，“你母亲藏了我哥哥的来信，这是我很介意的事，但凡我收到哥哥的书信，也早早就离开公府，离开京城，那样的话，他不会死！”
观舟——
裴岸痛苦的呼喊，“舅兄之事，我知道裴家对不起你，但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曾想到余成会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呢？”
宋观舟也放开了嗓门，“你让我回去跟你和公主过日子？你好生想想，这话怎地说出口的？”
“没有公主！”
裴岸恼怒，“你为何不听，只有我们二人，我带你去角州，我们生儿育女，一辈子不回京城都行——”
“不！”
宋观舟眯着眼，定定凝视裴岸。
“你如若能避免，为何还要陪着福满公主参加宫廷盛宴，你是她的丈夫，你得承担这些责任。”
“……观舟，那时为了你能活命，我别无他法。”
裴岸跌落在椅子上，“我只求你好好的。”
实话说来，宋观舟看到这样的裴岸，她也很难过，刺骨的疼，她也会有。
但她清醒！
无比的清醒！
“四郎，人生总该往前看，我去做我的事情，你也好生经营你的仕途，我们就各自往前，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互相纠缠。”
道一千说一万，裴岸料想不到，自己的执拗，换来纠缠二字。
他受不住。
“……宋观舟，你真是心狠。”
“是啊，我若不心狠，早在京兆府的偏院、刑部的地牢里， 撞柱而亡。”
宋观舟一步上前，冷冷说道，“四郎，你不会以为我没想过吧？我想过的，我想过就这么死去的。”
“……观舟，你坐牢的时候，我没有比你更好受。”
对啊！
宋观舟蹲下身子，扶住裴岸的双膝，“四郎，我们都是涅盘重生的人，十分不易，不要为了短暂且虚无的男女情欲，耽误了我们大好的年华。”
“你是能干之人，丹砂矿的发现，让你更上层楼。”
裴岸压住心底的冲动和悲伤，一字一顿问道，“观舟，我去往角州，兴许多年不得入京，此一别，兴许就是……，半生不得相见，你只怕不会想念我。”
宋观舟趴在他双膝上，仰头看来，“四郎，除了你，我也看不上别人，你是对我最好的男人。”
“可你还是不要我。”
“我只是不想因短暂的男女之情，拖自己入了深渊，相见不如怀念，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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