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丢下裴岸，回到自己屋内，她和裴岸的告别，还是没那么体面。
裴岸坐在客室许久。
蝶舞几次进去加炭火热水，出来时都要哭了，她靠在蝶衣肩头，“四公子就这么定定的坐着，我与他说话也不理，他看上去很悲伤。”
“是很悲伤。”
蝶衣努了努嘴，“少夫人也不好受，适才我偷偷进去，听到她也哭了。”
哎！
姐妹二人，相视叹了口气。
两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裴岸终究还是认命，他起身离去，蝶舞见状，跟紧打着灯笼送到客房，“四公子，您也莫要责怪少夫人，她若不是眼里心里全是您，任凭您三妻四妾的，她也不会在乎。”
裴岸回头，“你们少夫人这些时日过的可好？”
问完，就有些后悔。
这还用说，定然是过得好的。
哪知蝶舞轻叹道，“四公子，哪怕您不信，奴也要说，适才少夫人丢下您，回到内屋就哭了。自从她住到温溪山庄后，经常半夜惊醒，然后暗自落泪。”
她说到此处，稍作停顿，方才接着说，“四公子，少夫人哭您为了她，娶了公主，哭舅公子年岁轻轻，就被余成所害；哭表姑娘，明明是许家出身的大家闺秀，却被黄家三郎折辱……，四公子，少夫人若不自己做点事，以她要强的性子，哪里熬得过这些时日？”
裴岸眼眶泛红，“兴许，这桩亲事是错误的。”
蝶舞不敢追问，是与公主的亲事，还是与少夫人的亲事，但眼前的四公子，真的万念俱灰，他清瘦英俊的面庞上，布满失落。
次日，天不亮裴岸就起身离去。
他走时本想悄然无声，哪知临山、阿鲁都起身相送，蝶舞蝶衣荷花也从内院追了出来，提着竹篮布包，递给裴岸如今的小厮，“都是热乎的，还有热茶，半路给四公子吃了御寒。”
裴岸见状，点了下头。
“怎地都起来了？”
众人也不说话，裴岸轻叹，“少夫人就指着你们好生照顾了，临山、阿鲁，出门在外，多个心眼，别再让歹人贼子有机可乘。”
“是，四公子。”
临山又道，“您放心吧，只是……”
他微微一愣，“四公子，若少夫人这边遇到困难，属下可否向四公子您这边求助？”
“我？”
裴岸微愣，片刻之后苦笑道，“月余之后，我已前往角州，山高路远，恐怕……”
你们的信，也传不到角州。
“四公子，除了您，我们也想不到旁人能在少夫人艰难时拉拔一番。”
一句话，击碎裴岸好不容易武装起来的冷漠。
他看向内院，叹了口气，“是了，事无巨细，若需我时，尽管来禀。”
临山拱手躬身，“多谢四公子。”
裴岸没有等到送他的身影，也知此一别，可能三年五载，也可能是十年二十年。
好端端的夫妻，就这般天各一方。
裴岸压下苦楚，翻身上马，迎着萧萧寒风，往京城而去。
宋观舟几乎一夜未眠。
她脑子里两股力量一直在撕扯，一个说，去吧，去拥抱他吧，他是你的丈夫，不是外人。这个时代，三妻四妾的，很正常。
另外一个声音则是迎面痛击，“绝对不行，你是个有思想有学问的现代女青年，你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男女之情，浮于表面，在最爱的时候分开，才是最体面的。”
她摸着自己的红唇，贪恋晚间时候的亲吻。
可更多时候，她仰头甩开这种念头，“宋观舟，轻装前行，你可以大有作为，裴岸很好，十分好，心里记着就行。不要回去，不可回去，韶华苑是过去，跟现代社会的无数个过去那样，抛之脑后，你才走出自己想走的路。”
她没有出来告别。
裴岸带着巨大的遗憾，回到公府，他刚进门，裴海就迎了上来，“四公子，今儿不去上值了吧。”
“哦，莲妹妹成亲的事，放心，我昨儿已告假了。”
裴海看着他披风上头全是雪花，连带眉眼之上，都挂着白色的霜霖，“……四公子，这是从庄子上刚回来，少夫人不来吗？”
“她……，她不来。”
裴海早料到这个结果，看着裴岸面色，轻叹一息，“四公子，少夫人知晓你的苦楚。”
裴岸摆了摆手，“她往后走她的路，我也得好生准备，去角州任职。 ”
“四公子，朱砂矿的分量，兴许比咱们想的都要重。”
裴岸颔首，“我知，观舟建议父亲献出去，这是最为妥善的办法。公府不能一直背负着陛下的审视，艰难度日。”
“是啊，公爷这些年，过的不易。”
“海叔，我没有责怪观舟对我冷漠，只是临近离别，我心中愁绪万千。”
这些话，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也不知为何，在这游廊之中，与裴海竟然倾吐一二。
裴海笑道，“四公子，属下也年轻过，虽比不得四公子您和少夫人这般情深一度，但也经历过诸多磨难。”
“海叔，你不是跟海大婶过得挺好……”
但海大婶前几年得病走了。
“与你海大婶，是后头的事，当年还跟着公爷南征北战，我也遇到过一个好姑娘。”
老年人的情事……
裴岸再是学富五车，也起了好奇之心。
“海大婶前头的？”
裴海点点头，“有一次受伤掉队，与公爷走散，孤身没入山林，幸得这位姑娘搭救。”
美人救英雄，一段佳话。
裴岸情不自禁说道，裴海笑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得她虚心照顾，还想着说定这门亲事，回头请公爷做主，老大不小的我也算有个家了。”
“后来……？”
“伤口溃烂，我发了病，她去求药时，应了门亲事。”
“啊！”
纵使裴岸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十分诧异，“亲事如此重要的事，为何就因求药而定下，未必太仓促了。”
“是啊。”
裴海叹了口气，“属下原本也是这么想的，还对她多加斥责，可她说只求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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