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子看了看碟子里的羊肉,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吃了两口后放下筷子,开始说。
“那个墓在热河西北边的元宝山脚下,属于大凌河上游,紧挨着辽西走廊,旁边有个村子叫大榆树沟,离元宝山煤矿大概二十里地。今年夏天发大水山洪冲塌了一条沟,当地人去查看的时候发现了塌坑里的夯土层,又在碎石堆里扒拉出几块青砖,上面有刻痕。”
张黑子的语气越来越专业,听得出他是在复述自己当时记录的内容吗。
“那砖我看了,是辽代的,砖面上的纹饰是磨刻的,刻痕深浅不一,是手工活,而且砖缝里填充的粘合物是石灰掺黄土,现代仿不了这个。后来有人悄悄把消息传出去,说这底下可能是辽代某个王族的墓。”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带人赶到的时候,那片塌坑已经被另外两伙人光顾过了,但是他们没干成。辽墓防盗层做的很密实,上层的夯土掺碎石,中间夹了一层木炭,木炭下面是石板层,要打开石板层至少需要四个能打洞的壮汉,加上石板层下面有一节空的,他们不敢直接上爆破,我们捡了个漏,拿下了这个坑。”
他接着说:“我们去的时候直接排坑,排出了墓道的大致走向。辽墓的墓道有个特点,它不是直道,而是走斜坡往里拐,拐的角度跟山势有关。根据山体的走向,我判断墓室应该在塌坑东北方大概六十米的位置,然后我就带人打探洞,打了二十多个,探出了墓道入口的位置。”
张黑子说到这里停住了,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问他:“墓道里怎么了?”
“墓道里有东西,我那两个兄弟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
张黑子说完,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羊肉片在锅里面飘来飘去,也没有人去夹。
时紫意拿起漏勺把煮好的羊肉捞出来放进自己碗里,好像刚才那番话她根本没听见。
我继续吃我的羊肉,慢慢的嚼着。
张黑子的目光一直盯在我脸上,期待都快从他眼睛里溢出来了。
时紫意放下筷子,然后轻轻的咳了一声。
她的意思是:别装了,该你说话了。
“张哥。”
时紫意把茶杯放下:“你是怎么想的?大老远从热河跑到这来。”
张黑子赶紧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吴老板愿意出马,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先拿五千块跑腿费,要是吴老板去了之后觉得没戏,五千块照拿,我绝无二话,要是吴老板觉得有戏,里面的东西五五分账。”
他伸出五根手指,又重复了一遍:“五五,吴老板自己拿五,剩下的我和兄弟们分。”
他说完就屏住呼吸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马占林让他来找我,这条路子本身就没给我留太多拒绝的余地。
马占林跟我有交情,他把张黑子指到我门上,说明他信得过我能帮这个忙。
江湖就是这样,别人信得过你,帮忙就是一份人情。
这份人情可大可小,但你不能不认。
“张哥。”
我把筷子搁在碟子上:“我可以跟你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有一条我先说清楚,到了地方,我看了墓道入口的结构和周边地形,能下就下,不能下我也不会硬来。你那两个兄弟已经折在里头了,我不想去当第三个。”
“明白,明白。”
张黑子连连点头:“吴老板你说了算,你说能下就下,你说不能下咱们立马撤,我张黑子绝不放半个屁。”
“行。”
我站起来:“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我上楼换了一身厚实的衣服。
热河的天气要比津沽冷的多,尤其是元宝山那边,靠近辽西走廊,地势高,风硬,晚上气温能降到零度以下。
我穿了一件保暖内衣打底,外面套了件抓绒衫,最外面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冲锋衣。
脚上蹬了一双高帮登山鞋,鞋帮硬,下墓道的时候能护住脚踝。
时紫意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肩膀靠在门框上。
我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她开口了:“你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不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马占林介绍来的,不好推。”
“我知道,所以我才帮你递话,要是你自己开口,又得磨叽半天。”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我一把接住,是一把小刀。
“把这个带上,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都得打。”
津沽到热河没有直达火车,只能先坐大巴到承德再转车。
夜班大巴的座位又窄又硬,靠背只能往后仰十五度,我的膝盖顶着前座的已被顶了一路。
张黑子一开始还跟我说了几句元宝山的地形,后来困了,脑袋歪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的磕着玻璃。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过张黑子描述的那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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