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银元砸在牛车上,发出“咵”的一声,几人吓了一跳,立马噤声扭头看过去。
不料对上一双漆黑到不见光的眼睛,只一眼,仿佛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都暴露出来。
顿时视线游移,不敢再看。
安相相直接剖开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如果你们觉得他们活着还不如死了,那就当他们死了吧。”
“那袋钱是对他们过去十几年的买断,改天我让村长里正写个断绝书,从此以后,他们跟你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有人狡辩,“我可没那么说。”
安相相没搭理他,只看一对夫妇打开了钱袋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
狡辩的人立马不狡辩了,伸手跟着一起数,他的女儿扯了扯他的袖子,被他一把拨开,“听话,以后你跟那个先生享福去。”
女孩手慢慢收回去,一点点攥紧。
一袋子银元很快数完,总共一百银元,每家二十五枚,男孩那家不乐意了,“我家可是男娃,就算废了那也是带把的!怎么也比女娃值钱!”
回答他的是一把大刀。
陆云歌将刀架在男孩脖子上,轻轻往下一压,刀口立马见血,他的语气近乎狂妄,“人是我们救回来的,命就是我们的,再叽歪我现在就把他抹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男人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身后又有个妇人使眼色,嘴里咕哝一句,转身走了。
一个人走,其他人也跟着离开。
几个孩子不知谁抽泣一声,对着走远的人喊了一声“娘”,声音不小,却没有人回头。
她似乎不死心,起身又喊了一声。
“爹!娘!!”
这次声音很大,可依旧没人回头。
女孩死死睁着眼睛,空洞迷茫,她仿佛遇到了一个难题,整个人快要垮掉。
安相相看不下去,掏出帕子递过去。
女孩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扑过来死死勒紧,不断颤抖,“为什么,为什么。”
“小桃说她快要成亲了,说她害怕…”
“我挡住了她…”
女孩的眼泪浸透衣服,带来一片滚烫。
“我、我做错了吗……”
安相相明白了始末,但此时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冠冕堂皇。
他们还太小,不能强求他们释怀。
而他能做的也不多,甚至连完全真空的环境都提供不了,只能给他们一个去处。
下王村最早遭遇土匪,没有任何防备,现在十室九空,有很多家里只剩下幼童或者老人。
安相相特地去找了陆母,毕竟他们村连村长都死了,现在村里的大小事都是陆母在管。
陆母点头,“刚好让他们有事情可做,忙起来也就没时间胡思乱想。”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去谁家照顾,那么那家的房产和田地就分他们一半。”
靠忙碌来忘记痛苦,不叫忘记,那叫麻痹,安相相以前经常那么干,看表面像忘记了,实际上烦恼还在,只是他脑回路比较慢,常常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事已经过去了。
他可以这样,不代表谁都可以。
陆母微微皱眉,“这件事我一个人没法做主,总得先问问另一方的想法。”
安相相也没有非要落实下来,嗯了一声说,“我也只是提议,他们刚受了一场大罪,现在需要一个身心都能安定的地方。”
而安定的方法,是成为那个家的主人。
不然跟当奴隶有什么区别。
陆母听了,定定注视了一会,突然问,“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安相相没反应过来,“哪样?”
“善良的近乎愚蠢。”
安相相:……
陆母又突然笑了,毕竟一个无比俊美的人露出呆愣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好笑。
“你花了一百银元,等于买断了他们的一生,却想着让他们自己当家做主?”
安相相木了。
这就是现代人和奴隶主的区别。
他想说买下他们,
只是因为他们还小,还有无限可能,不想他们被草草嫁给哪个光棍。
不想让他们在流言蜚语里耗死。
更不想他们成为意难平。
可不管回答哪个,好像都很蠢的样子。
陆母已经笑歪了,又很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傻孩子,我没有否认你的意思,只是心疼你这颗赤子之心,怕你某一天会受到伤害。”
“人的本性是自利和贪婪。”
“阿晚,你得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安相相木着脸从屋子里出来,陆云歌正在打木人桩给那几个孩子看。
“看见没?你们以后学这个,从站桩开始学,让小霜教你们。”
安相相这才想起来他把小狗蛋交给小霜了,又在陆家转了转,在后院找到了人。
此时小霜拿着戒条凶神恶煞,“收腹!下沉!谁让你站起来的?下去!”
话落就是一戒条,打的小狗蛋在木桩上摇摇晃晃,两眼瞬间成了荷包蛋。
“小叔~”
小霜回过头,包子脸故意摆的冷冷的,“你也想学吗?也不是不能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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