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他还在灯下工作。佩德罗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
“歇歇吧,小公子。”
“谢谢先生。”陈平接过,抿了一口,“先生,您说……父亲现在在做什么?”
佩德罗在他对面坐下:“主公啊,他大概在谋划更大的棋局。九州虽小,但你父亲的志向很大。这次我们能在西洋立足,回去后,九州就有了两条腿——一条在东海,一条在西洋。将来无论哪边有变,都有退路。”
“可父亲信里说,中原大乱,蒙古南下……”陈平担忧道,“九州真能独善其身吗?”
“不能。”佩德罗直言,“所以我们要变强。造更多的船,赚更多的钱,交更多的朋友。等到九州强大到没人敢惹,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陈平:“小公子,你知道主公为什么坚持让你来西洋吗?”
陈平摇头。
“因为他想让你看到,世界不止九州那么大。”佩德罗轻声道,“他在你这个年纪时,已经跟着船队走遍东海了。他见过海上的风暴,见过人心的险恶,也见过远方的希望。正是这些经历,让他成为今天的陈翊。你也一样——这次远航,会改变你的一生。”
陈平沉默。他想起海上的日日夜夜,想起朱罗的繁华与诡诈,想起炮火中的生死,也想起异国星空下的思乡。是的,他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孩子,他开始理解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也开始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先生,”他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九州有难,需要西洋这边的力量去救,我们能回去吗?”
佩德罗凝视他良久,缓缓道:“那要看,到那时,你手里有多少船,有多少朋友,有多少选择。”
陈平懂了。他望向窗外,望向无垠的大海。
船。朋友。选择。
这就是父亲送他出来的目的——不是避难,而是开拓。当九州需要时,他能从世界的另一端,带回希望。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
三个月后,永安二年九月,九州船队启程返航。
来时十五艘船,回去时十八艘——多了三艘朱罗赠送的商船,满载香料、宝石、象牙、还有数十卷珍贵的西洋典籍、海图、技术图纸。船员中多了十几个朱罗学者、阿拉伯商人、天竺医师,他们是自愿跟随去九州的,想要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东方岛国。
陈平站在“破浪号”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卡利卡特港。在这里,他经历了人生第一场真正的危机,也完成了第一次独立的外交谈判。如今,九州商馆区已建成,驻军两百,与朱罗、大食部分势力都建立了联系。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种子已经种下。
陆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舍不得?”
“有点。”陈平诚实道,“但更想家。”
“是该回去了。”陆梭望着东方,“出来快一年了,不知家里变成什么样了。”
陈平想起父亲最后一封信,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字里行间透着凝重。中原大乱,蒙古南下,九州必然也被卷入旋涡。父亲一个人撑着,该有多累?
“陆叔叔,我们加快速度吧。”他说,“我想早点回去,帮父亲。”
陆梭看着他,欣慰地笑了:“好。”
舰队升起满帆,螺旋桨全速运转。归心似箭,航速如飞。
而在他们归航的路上,世界正在剧变。
蒙古十万铁骑突破西夏防线,南下攻宋。南宋朝廷分裂,主战派与主和派激烈斗争,临安一片混乱。金国残余势力在辽东死灰复燃,契丹、汉人军阀割据混战。中原,彻底成了修罗场。
九州萨摩城,陈翊同时应对着多条战线:高丽清剿战进入尾声,完颜宗弼被逼入绝境;东海防御体系不断完善,新下水战船已达二十艘;与蒙古的“和谈”还在扯皮,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西洋船队归来的消息,成了这个秋天最大的期盼。
九月十八,了望塔传来信号:南方海面发现船队!
整个萨摩港沸腾了。百姓涌向海岸,踮脚远望。陈翊和美智子登上观海台,手紧紧握在一起。
船队渐渐清晰,旗舰“破浪号”的玄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当船队驶入港湾,抛锚停泊时,码头已人山人海。
陈平第一个跳下舷梯。他长高了,变黑了,但眼睛更亮了。看到父母时,他飞奔过去,跪地叩首:“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美智子一把抱住儿子,泪如雨下。陈翊扶起他,上下打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陆梭、耶律宏、佩德罗相继下船,向陈翊行礼复命。当他们汇报完西洋之行的成果时,陈翊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好!好!你们立了大功!”他连说几个“好”字,“有了西洋这条线,九州就活了!”
当夜,承天殿大摆宴席,既是庆功,也是接风。陈平被众人围住,讲述西洋见闻。他侃侃而谈,从容不迫,完全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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