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站在台阶上愣了几秒钟。深秋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证件塞进裤兜里,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他知道她还在里面。他签完字起身的时候,看见她低着头,手指捏着那支笔,迟迟没有落下。工作人员问了两遍,她才慢慢签上自己的名字——周国平记得她写字的样子,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和她这个人一样,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认认真真。
但他没有等她。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妹妹周小朵发来的消息:“哥,钱什么时候到?中介说房子不等人。”
他飞快地打了几个字过去:“今天,别急。”
三十五万。这是他全部的财产。房子卖了,一人一半,他的那份全在这里。这套房子是他跟前妻方敏结婚第六年才买上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亮堂。方敏喜欢在阳台上养绿萝,那些藤蔓垂下来,把整个阳台遮成一片绿色的帘子。夏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吃西瓜,籽吐到花盆里,来年又长出几株小苗。
那些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
周国平在银行柜台前站了十分钟,确认账号、输入密码、点下确认键。屏幕上的数字从六位数变成三位数,他盯着那个“350,000.00”变成“0.00”的瞬间,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他甚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妹妹的婚房,总算有着落了。
消息很快回过来,是一连串“谢谢哥”的表情包,夹杂着一长条语音。他没点开听,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出了银行大门。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刚刚完成了一场豪赌——用他全部的家当,赌妹妹后半生的安稳。
离婚这件事,家里人没有人知道。他谁都没说。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再婚后去了外省,联系不多。周小朵是他亲妹妹,比他小八岁,从小就是他在带。母亲走的时候周小朵才六岁,哭着喊妈妈,是周国平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哥在呢,哥在呢”。那时候他自己也不过十四岁,但已经学会了做饭、洗衣、哄妹妹睡觉。后来父亲再婚,继母带来两个孩子,家里变得拥挤嘈杂,周小朵在继母那里受了委屈不跟父亲说,只跟哥哥说。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把妹妹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方敏不是没有跟他吵过。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方敏有一次翻他的转账记录,发现他每个月雷打不动往妹妹卡上打三千块钱,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周国平,你妹妹上班三年了,你还在给她生活费?她不是有工资吗?”
他解释说那是房租,小朵在省城租房子贵,工资刚够吃饭,他这个当哥的不帮一把谁帮。方敏红着眼眶说那我们呢?我们还在还房贷,我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来,连个打车费都舍不得报销,你知道我为什么吗?
他知道。方敏是想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将来好要孩子。她今年也三十二了,再不生就是高龄产妇,这些事她提过很多次,每次他都含糊地应着,说等等、再等等。但妹妹那边一开口,他从来没有等过。
争吵越来越多,像墙角的霉斑,起初不起眼,后来蔓延到整面墙都潮了、黑了,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导火索是周小朵要买房这件事。
那天妹妹打电话来,说谈了个男朋友,对方家里要求在省城必须有一套婚房,两家各出一半首付。男方那边凑了四十万,她还差三十五万。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说哥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爸妈都不管我,我就只有你了。
周国平当时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方敏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墙传过来。他听着妹妹的声音,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起来——卖了房子他手里能拿三十五万左右,正好够。
他没犹豫太久,甚至没多想三十五万够不够自己重新开始。
挂了电话,他走进厨房。方敏正往汤里撒盐,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地说:“马上好了,你先去洗手。”
“方敏,我跟你说个事。”
她听出他语气不对,关了火转过身来。围裙上沾着酱油渍,额角有一点汗,她刚下班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做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这是他们结婚第八年,她不像刚结婚时那样爱打扮了,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睛还是很亮,看他的时候总是很认真。
周国平看着她那双眼睛,说了那句话。
他说:“我们把房子卖了吧,小朵要买房结婚,差三十五万。”
方敏的眼睛暗了一下。
不是慢慢暗的,是像有人直接拔了电源,那点亮光“啪”地就灭了。她站在原地,围裙上那点酱油渍被厨房的灯光照着,格外刺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卖了房,我们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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