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安把门关上,从里面插好门闩。
院子里只剩下楚沉甯、小顺子和陈贵人、白答应她们。陈贵人和白答应已经被惊动了,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地站在墙角。秋月和春桃缩在她们身后,浑身发抖。
楚沉甯看了她们一眼,声音很稳,“都别出声,站到阴影里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陈贵人点了点头,拉着白答应退到墙角的阴影里。
楚沉甯重新坐回院子中央的那把椅子上,拿起那件没缝完的衣裳,继续缝。
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一针一线,像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做一件寻常的事。
小顺子站在她身后,腿在发抖,他从墙角抄起一把扫帚,握在手里,站在她旁边。
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五六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刀,刀刃上还有血。
他们环顾院子,看见了坐在院子中央缝衣裳的楚沉甯,看见了站在她身后拿着扫帚的小顺子,看见了墙角那几个缩成一团的女人。
领头的那人用刀指着楚沉甯,沉声问:“这里有没有外人进来?”
楚沉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几只闯进院子的野猫。
“这里是冷宫。”她说,语气平淡,“除了被打进来的废妃,没有外人。”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不大,三间矮房,门窗破旧,墙角的野花开得零零落落。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穿着半旧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手腕上戴着镣铐,确实是冷宫废妃的模样。
“搜。”他一挥手。
几个黑衣人冲向那几间屋子。一个踹开了东边陈贵人的屋门,进去翻了一遍,出来摇了摇头。一个踹开了楚沉甯的屋门,也进去翻了一遍,出来也摇了摇头。最后一个走到西边那间空屋前,抬脚要踹。
楚沉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颗石子在她手心里,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就在那黑衣人抬脚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尖锐急促,是禁军的信号。
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高喊:“封锁宫门!所有人不许动!搜查刺客!”
黑衣人们脸色一变。
“撤!”领头的人低喝一声,几个人迅速退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楚沉甯松开手,那颗石子从指缝间滑落,轻轻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远处,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从院墙上方映过来,把半边天都照红了。
有人在喊:“这边!刺客往这个方向跑了!”“快追!”“保护皇上!找到皇上了没有?”
楚沉甯没有动,片刻后,院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刺客,而是一队禁军,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年轻将领,玄色甲胄,腰悬长剑,面容冷峻,是容允岺。他的甲胄上有血,不是他自己的,剑鞘上也沾了血迹,可他顾不上去擦。
他目光急切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坐在院子中央安然无恙的楚沉甯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后怕。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臣救驾来迟,请——”
“皇上在西边那间屋里。”楚沉甯打断他,语气平淡,“去看看有没有受伤。”
容允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很稳,和往常一样稳。
“是。”他站起来,转身走向西边那间空屋。
赵全安从里面开了门,爱新觉罗·铭赫从屋里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神情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禁军,又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的容允岺。
“刺客呢?”
“回皇上,刺客共十一人,已擒获七人,四人逃窜。臣已封锁宫门,正在追查。”容允岺的声音沉稳有力,“臣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爱新觉罗·铭赫点了点头,没有追究。
他走出空屋,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院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楚沉甯身上。
她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和那件没缝完的衣裳。她没有站起来行礼,没有跪拜,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爱新觉罗·铭赫看着她,觉得喉咙有些紧。
方才在屋里,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听见刺客踢开院门,听见她平静地回答刺客的问题,听见刺客翻箱倒柜的声音,听见那个黑衣人走到他藏身的屋门前,抬脚——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冷宫里了。
可她坐在那里,缝着衣裳,用几句话就把刺客打发走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月光被他的身影挡住了,落在衣裳上的光暗了一些。
楚沉甯抬起头,看着他。
爱新觉罗·铭赫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看着她。
他一直都知道她长得好看。
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太后选中她送进宫来,除了家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满蒙八旗里,找不到第二个这样出挑的姑娘。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册立大典的前一日。她穿着妃色的吉服,跪在坤宁宫门口给太后请安。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和一截从领口露出来的、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
旁边的大太监凑过来,低声说:“这就是新选的继后,乌拉那拉家的姑娘,今年才十八,都说是个美人坯子。”
他没搭话,转身走了。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再好看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册立大典那日,他第二次见她。她穿着皇后的朝服,戴着三层珠翠的冠冕,跪在太和殿前听旨。
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见的是一个被沉重冠冕压得抬不起头的小姑娘。她跪了很久,膝盖大概疼了,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了。
他皱了皱眉,觉得这个继后太嫩了些,撑不起中宫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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