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第三个子时到了。
尽管所有人都亲眼看着许云砚服下解药,但当子时更鼓响起时,他们的心跳还是下意识漏了一拍。
余时章站在榻旁,看着面色尚有好转,但依旧双目紧闭的许云砚问:“不是说半个时辰内他便能醒吗?这马上就半个时辰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时源借着火光翻看着《解毒全录》,语气淡定,丝毫不急:“快醒了,别急,这种事急不来的。”
急不来的。
余时章一噎。
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可看着先前还好端端的人躺在病榻上,他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目光腾挪间,他的视线突然被李时源手中医书吸引。
一本崭新的、之前从未看李时源拿出来过的医书。
“这书......”余时章朝李时源靠近半步,鼓着眼珠子问:“哪儿来的?”
李时源翻动书页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沈筝。
沈筝不解:“您瞧我干嘛?这本书难道不是您的家传绝学?”
“......”
家传绝学?
李时源叩问祖宗十八代,似乎无人能创作出这一本巨作。
在余时章“我懂、我都懂”的眼神中,李时源使劲点头,扇得桌上烛火一跳:“对,是我的家传绝学。”
余时章呵呵一笑:“那你挺爱护它的,保存得挺好。”
李时源也呵呵一笑,毫不避讳地展示起了蓝皮书封:“是吧?我也觉得保存得挺好的。”
“呵呵......”
“呵呵......”
“呵呵......”
他们和沈筝不约而同地干笑,一旁沈行简若有所思,余南姝和崔衿音一头雾水。
崔衿音甚至好奇:“李伯伯,您出自医药世家?”
李时源点头。
崔衿音又问:“那这书......您是如何保存的?我舅舅也有不少心爱书册,平时他可爱护了,但成色没一本能比上您这本。”
“......”李时源再次看向沈筝。
这让他怎么答。
正当他绞尽脑汁时,舍屋门突然被敲响。
“笃笃——”
“沈大人,小人有事禀报。”来人是府衙衙役。
沈筝转头瞧了许云砚一眼,确定他还没动静后,起身出了舍屋。
衙役说:“大人,淮少雍醒了。”
沈筝眉头一皱。
许云砚遇刺一事,本就和淮少雍脱不了干系,虽然淮少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但在许云砚苏醒前,沈筝就是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知道了。”沈筝摆手,看衙役欲言又止,又问:“还有事?”
衙役点头,低声道:“他说想见您,还说.....有些话,他只对你说。”
“只对本官说?”
沈筝默了半瞬,立刻了然——这是要撂了。
但她现在还没空,也没心思听淮少雍交代。
“本官空了自会见他,你先回去,多带两个人看着他。”
说罢,沈筝转身踏进舍屋。
那股酸臭之味依旧挥之不去,但屋内众人好似已经习惯一般,一呼一吸间很是自然。
“灵散”之事,余时章已知晓来龙去脉,见衙役来禀,他猜到个七八分:“那小子醒了?”
沈筝点头:“想交代了。”
余时章面上闪过一丝不悦:“许云砚都还昏迷着,他却先醒了?先晾晾他,他越急,后面交代得越顺畅。”
虽他没在刑部干过,但也主办过几宗大案,审人这种事,恰不能急,磨一磨、拖一拖,往往有奇效。
沈筝一笑:“正有此意。”
“咳——咳咳——”
话音刚落,突有一道咳嗽声从榻上传来。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榻上,许云砚依旧双目紧闭,似是无意识地咳嗽着,但观其面色,的确比先前好了不少。
李时源放下书,将指尖搭上许云砚手腕。
一股淡淡的笑意从他眼中流出:“脉象越来越稳了,不出半刻就会醒。”
“动了!”李时源话音刚落,余南姝已惊呼出声:“方才许大哥手指动了,我看见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苍白的手上,静静等了两息。
没动。
“你看错了吧?”崔衿音歪了歪脑袋,“我怎么没看见?”
“哎呀,就是动了呀!”余南姝声音里还带着激动,甚至将手搭在榻沿,模仿她方才看见的一幕,“这样,就这样!中指先动,然后是食指!”
崔衿音脑袋更歪:“可我真的没看......”
话还没说完,榻上那只苍白的手竟缓缓抬了起来。
崔衿音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真动了!”
众人:“......”
这次他们也真看见了。
“大人......”虚弱而喑哑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榻上之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余时章悄悄红了眼眶:“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榻上,许云砚眼神还有些涣散,从众人面上轻轻滑过后,最终定格在沈筝身上。
“快,快上去和他说说话。”余时章将沈筝拽到了最前方,催促道:“让他醒醒神,免得他脑子晕,待会儿又睡过去了。”
沈筝站定在榻边时,许云砚的眼神已经有了焦距:“......大人。”
沈筝轻轻蹲了下去。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在许云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好端端的一个风华正茂的男青年,经此大病一场,少说瘦了有十斤。
“我在。”看着许云砚比先前削尖不少的下颌,沈筝挤出一抹笑:“眼下感觉如何?”
“挺好的。”许云砚轻咳一声,报喜不报忧。
吸气间,他又总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
暗中闻了闻,他迟疑问:“大人,我......睡了很久吗?”
“快四天了!”李时源靠过来,手指搭上许云砚颈脉,感受片刻后,点头:“没大碍了。”
顿了顿,他又道:“还好你醒过来了,若你有个三长两短,老夫自砸了招牌不说,还得连夜收拾行李跑路!”
一句玩笑话,让屋内本就有所缓和的气氛变得更加松快。
许云砚这才注意到,屋内竟站了好几个人,甚至平日和自己关系只能说是“还行”的沈行简,都闷头站在床尾,定定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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