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砚的意识,还停留在银针刺入肌肤的那刻。
几乎在刺痛传来的瞬间,他的思绪便开始涣散。
他好像记得自己强撑着意识和歹徒搏斗,等待了衙役;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已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那淮少雍呢?
那时在他身后躺着的淮少雍,后来如何了?
他努力回想,突然,一个画面自脑中闪过。
“蛇......”
意识回笼,他调动身上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抓住了沈筝衣袖:“大人,雕青......对方虎口处,有一枚蛇形雕青。”
“雕青?”沈筝反应了半瞬。
就是纹身。
前朝时,纹身乃朝廷五刑之一,亦称“黥刑”、“墨刑”——用刀在犯人脸上刻下文字或图案,再涂上墨汁,使其印记伴随犯人终生。
但不知从何时起,江湖中也渐渐起了一股“行刑”之风,且那些江湖人士还给它换了个好听的名字——雕青。
有雕青的人,惯不好惹——这是大多百姓的认知。
而实际上,这并非绝对,不过有雕青之人,的确大多为江湖人士。
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但沈筝却止不住地想——都派人来灭口了,“灵散”背后的组织,就不能选个身上干净的人来吗?非要选个有纹身之人,还留了个不轻的线索下来。
难道......这是反派的共性?
——嚣张。
——猖狂。
——悍不畏死?
“蛇形雕青......”余时章垂眸默了半瞬,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虎口有蛇形雕青之人,忍不住又问:“除了雕青,还有其他的吗?”
许云砚松开沈筝衣袖,指尖泛白。
他想再回想些什么,可脑子一用力,便觉头晕目眩,胸口也泛起闷意。
“我......”他喘了口气,终究摇头:“好像没了......对了,淮少雍他......”
余时章目光一横:“你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有心思关心他人?”
顿了顿,他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补充道:“那小子被你保护得好得很,你就别瞎操心了,养好自己身子才是要紧事。你都不知道,这几日,你把我们吓得够呛,就连你先前喝的解药,都是沈筝星夜兼程去袁州抢回来的,她还差点......”
“伯爷。”沈筝扯了扯余时章袖子,制止了他继续输出:“小许刚醒,让他休养吧。”
许云砚却不愿,挣扎着想起身:“大人您......”
“赶紧休息!”
沈筝伸手回推,本意是想把许云砚摁回去,可她低估了如今许云砚的虚弱。
一个不小心,劲儿使大了,许云砚整个人砸回床上,甚至还发出“砰”一声响。
“!”余时章大惊。
几人还没做出反应,便见许云砚两眼一闭,直接没了动静。
“!”众人巨惊。
“你使那么大劲作甚!”余时章一边瞪沈筝,一边拽来李时源:“快看看!”
李时源也吓得不轻,颤着手掰开许云砚眼皮,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指尖探上许云砚颈脉。
“如何?如何啊?!”余时章那叫一个急。
“......”李时源左右探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睡了。”
众人大松一口气。
沈筝尚沉浸在惊吓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左手。
“让他睡吧。”李时源帮许云砚盖好被子,安慰沈筝:“他刚醒,还比较虚弱,等他这觉睡醒,再吃些清淡流食,慢慢就能大好。”
沈筝愣愣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她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会留下后遗症吗?”
按照她的理解,像这种霸道毒素,不是通常都会损伤神经、肝肾之类?
“不会的。”李时源笑着摇头:“此毒虽毒性烈又罕见,但您.....不,但我家传绝学上的解毒方子,可是一等一的好,只要毒解了,他便能逐渐恢复到先前那般康健。”
余时章嗤笑,话是对李时源说的,余光却瞥着沈筝:“那你家这绝学真挺好的。”
“呵呵......”李时源赔笑。
至此,许云砚彻底脱离危险,众人也终于能静下心坐一会儿了。
余时章看着桌上的空玉瓶,问沈筝:“多少银子买下的?”
沈筝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余时章点头,“倒也差不多。”
沈筝摇头。
“啥意思?”余时章有些不能接受了:“三万两?就这一小瓶?!”
就说换瓶大点的,他心里都好受点!
沈筝点头又摇头:“三万两千两。”
“......乖乖。”余时章看着熟睡的许云砚,唏嘘:“这小子的命,这下值钱了,跟着你干一辈子的活儿他可能都还不起。”
沈筝就没想过让许云砚还。
她说出了自己前世做梦都想说的一句话:“钱嘛,就是锭子和纸而已。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能换回一条命,真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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