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两国之间的“商量”,最终随着天子一句“明日再议”暂时搁置。
退朝后,大伴麻吕主动向郭必正示好:“礼部尚书哒人,泥很公正,多谢泥替窝们说话......”
郭必正微微摇头,神色平淡:“使者不必言谢,本官所为,皆为我大周百姓考量,并非偏私于你等。”
季本昌恰好从二人身侧经过,闻言轻嗤。
公正?
真是可笑至极。
外邦口中的“公正”,算得上什么公正?
在这些倭人心里,唯有对他们有利可图之事,才配称作公正。
而郭必正,竟还真以为倭贼在夸赞、感谢他。
这老东西,当真是越活越回去......
看着三三两两结伴下通天梯的官员,季本昌揉了揉右腿,缓缓朝侧殿走去。
陈省身追了上来:“大人,您来这边作甚?”
季本昌又闷头走了两步,直到彻底看不见通天梯,他才撑着廊柱,缓缓坐了下去。
“我等会儿再走。”他道:“眼下人多,不想跟他们挤。”
陈省身看着他泛白的嘴唇,心中刺痛:“您可是......腿更难受了?”
说着,他转身:“您别再动了,下官这就去寻吕署令。”
“回来!嘶——”一个起身,季本昌疼得龇牙咧嘴:“我歇会儿回衙门唤大夫看看便好,不用劳烦人吕署令,近来他们国医署事儿多着呢,他也愁得焦头烂额。”
陈省身眼含执拗:“可吕署令是上京中最好的大夫......”
“我真没啥大......”
季本昌正摆手,洪公公的脑袋突然从廊角冒了出来:“哎呦季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呀!可让老奴好一阵找!”
看着洪公公额头的薄汗,季本昌微顿:“公公有事?”
洪公公老鸡啄米:“有!陛下召您和余大人去御书房,余大人都过去候着了!”
季本昌心思一动:“只召了本官与余大人?”
洪公公继续啄米,掩嘴:“就您二人。”
季本昌立刻懂了——怕是柳阳府那头传来了消息!
“走走走!”他一刻也等不了,几乎推着洪公公前行,“赶紧赶紧,时不待人!”
洪公公一个趔趄:“哎哟您慢点儿!您腿上的伤可折腾不得啊!”
季本昌:啥腿伤不腿伤的,只要柳阳府无虞,让他把两条腿锯了都行!
从金銮殿到御书房,他只用了一刻。
入内后,天子立刻让洪公公给他端了张凳子,又过了会儿,余正青也获得了一张凳子。
坐下后,他心痒难耐:“陛下,可是柳阳府那边......有消息了?”
天子从御案上拿起一张信纸,洪公公接过后,递到了他手中。
天子道:“余卿一起看吧。”
余正青立刻将脑袋凑了过去。
将信上内容从头至尾通读一遍后,二人神色微顿。
“镜子?”
“石灰?”
季本昌搓了搓手指,猜测:“沈大人她......是想驱蝗?”
刚说完,他又自顾自摇头:“不对......嘶——是哪里不对呢?”
他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沈筝不是想驱蝗,而是想灭蝗!”余正青突然开口,眼底多了一抹骇然:“驱蝗治标不治本,依她的性子,是断不会只将蝗虫赶走,任由它们继续残害其余州府百姓的!”
季本昌醍醐灌顶。
是了!
若小沈只是想驱蝗,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可......
灭蝗......
做了几十年户部尚书,季本昌明白,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尽管执行者是他素来看重的沈筝,更别说第一封急报便曾言明,此次蝗灾遮天蔽日,非寻常蝗灾可比。
据他猜测,小沈灭蝗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一成。
而蝗虫被驱离的可能性,也堪堪只有两三成。
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柳阳府,危矣。
想着,他脸上的喜意淡了九成,抿唇问道天子:“陛下,传信使可还带回别的什么消息?”
天子摇头:“就这封急报。季卿,你有何看法?”
季本昌僵了神色。
又将急报仔细看过一遍后,他终究选择实话实说:“陛下,臣认为,仅靠人力,可能......难胜天灾。无论如何,臣都会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不会让严州、抚州等地的百姓流离失所。”
天子闭了闭眼,心底那丝隐秘的期盼也逐渐消散。
很多事,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御书房内陷入沉寂。
秋风拍响窗棂,天子揉着眉心,哑声道:“季卿,明日早朝,你带陈省身等人与倭使斡旋,无论如何,要让他们交出灭蝗之法。”
季本昌一顿:“陛下,那稻种......”
“不给!”天子眸光逐渐凌厉,“朕要的是法子,不是同他们做买卖!在这大周之中,还没人能威胁得了朕!”
季本昌通身一震:“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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