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称呼......
闻十七娘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一想到嫁到京中的几位姐妹极力推荐栖针阁的绣品,她心头更是堵得慌。
尤其是闻十九娘,在最近几次聚会中,话里话外都是对栖针阁绣品的推崇,还说宫里的娘娘用的也是栖针阁的绣品。
她原也没觉得什么,后来听俞十三说栖针阁是桑九疑开的,她简直难以置信。
桑九疑那个小户女能弄出什么名堂?
可亲眼见了这栖针阁的气派,感受了九疑如今通身的气度,再想起姐妹们提及栖针阁时那副趋之若鹜的模样,闻十七娘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都快荡然无存。
凭什么,桑九疑凭什么这么好命,凭什么离了俞修还能过得这么好。
她今日踏进栖针阁,本就存了七分看笑话的心思。
她不明白,怎攀了高枝,还要待在市井,与那些绣娘伙计为伍,操持这等贱业。
莫不是坊间传闻都是真的,封都督身有隐疾,娶桑氏不过是为了遮掩门面。
而桑氏为了荣华富贵,甘愿守活寡,所以弄出这些破事来粉饰太平。
否则,哪个正经高门夫人会如此不顾体面,亲自经营铺子。
这么一想,闻十七娘心中那股嫉火,竟平息了些许。
“我今日来,是想给家中几位姐妹挑些绣品。”
闻十七娘没扯从前俞家的那些事,因她心里也知,从前的确不太愉快。
“既是夫人亲自来了,自然要给夫人看最好的。”九疑语气平静,侧首对云霓吩咐道:“云霓,去挑最好的来,让俞夫人好好挑挑。”
云霓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连忙应声:“是,夫人。”
闻十七娘听得这话,嘴角浮起一抹笑。
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
正好她想看看,这栖针阁究竟有什么稀罕物,能让京中贵眷趋之若鹜。
不多时,云霓便领着两个伙计回来了,身后的伙计手里捧着几个大托盘,上面摆满了香囊、扇套、发带、坠饰、绣帕等物,看着倒真是琳琅满目。
闻十七娘连忙起身去看,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托盘里的绣品,用料确实是顶好的,针脚细密,丝线也是贡品级的,瞧着就价值不菲。
可偏偏,那些纹样要么老气横秋,要么就是繁复得过分,看着沉甸甸的,半点不实用。
还有那几方手帕,竟绣着福寿安康的字样,哪里适合给姑娘家。
挑来挑去都没有合适的,偏云霓也没有继续拿出新花样的意思,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
“俞夫人要求高,栖针阁怕是难以满足,看来今日要让夫人失望了,夫人不妨去别家再看看,京城绣坊众多,总有合夫人心意的。”
闻十七娘越听越气,这丫头是什么身份,竟敢这样对她说话
在她看来,云霓不过是依附桑九疑的奴婢,竟敢如此敷衍轻慢她,想来是仗着桑九疑的势了。
最近她本就不快,夫君不争气,连带着她在姐妹跟前也没脸。
若从前嫁的人是俞修......
罢了,还是得好好敦促俞十三。
但此刻,不至于被个下人打了脸面。
“表妹如今身份不同了,连带着身边的下人,也都高人一等了。”
闻十七娘这话说的柔婉,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变化。
九疑笑了一眼,闻十七娘作出这副模样怕是想让她做主责罚云霓。
她扫了眼四周。
天色已暗,铺中已没什么客人,只角落里两位熟客在细声商议着什么。
苏掌柜和几个伙计都识趣地垂手站在稍远的地方。
倒是四娘,手上虽拿着布料对比颜色,却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九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闻十七娘。
“首先呢,云霓是栖针阁的掌柜,不是我的下人,她说栖针阁的东西不合你心意,自然是看出了你不是诚心采买。”
“其次,在你眼中,我应是高你一等,所以你觉得云霓的话由我说出来便不是无礼。”
九疑微微偏头:“你既知身份有别,就该明白,有些话,我说得,旁人说不得。有些地方,我来得,你却未必来得这般随意。”
闻十七娘的脸色在琉璃灯下瞬间变得煞白,血色褪尽,连唇上那点嫣红的口脂都衬得突兀。
她踉跄着后退了小半步,若非李妈妈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个下人而已,她还什么都没说,只是稍微带了一嘴,桑氏就这般疾言厉色。
从前在俞家时,那个时时带笑、处处忍让的桑九疑,果然是装出来的。
李妈妈在一旁吓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家姑娘不管不顾闹起来,于是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息怒,咱们先回去吧。”
这里毕竟是京城不是昆山,那封都督的名头可不是摆着看的,真闹开了,吃亏的只会是她们。
闻十七娘猛地吸了一口气,她不能在这里失态,绝不能。
可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她再是不甘,也知道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表妹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风,我算是领教了。”
“嗯,栖针阁不欢迎你,往后别来了,更别递帖子。”九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话却跟淬了毒一样。
在九疑看来,若不这般直白,闻十七娘下回怕还会寻了别的由头再来纠缠。
闻十七娘指尖颤抖地指向九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等她继续反应,人就被李妈妈和丫鬟几乎是半拖半架着,踉踉跄跄地弄出栖针阁的大门。
几人前脚刚走,封正后脚就进来了。
“好威风啊。”封正低沉含笑的嗓音响起,声音不大也并不突兀,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九疑正由云霓扶着,准备回府。
闻声讶然抬头,便见封正一身常服,负手立在门内不远处的灯影下,也不知来了多久。
“可不嘛,仗的你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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