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九疑有孕,分铺开起来的时间到底比预想的稍晚,但好在一切还算顺利,栖针阁的名声打出去了,客源也稳住了。
六月下旬,九疑终于盼来了远从阶州赶来的父母。
九疑悬了许久的心,在看到双亲的那一刻,终于踏实地落了地。
有他们在身边,她似回到从前未出嫁的时光,周身都松泛下来。
大嫂来了,大哥的儿子桑尧来了,桑莹和桑阳也在。
还是没见到大哥。
“大哥呢,可有消息。”九疑问。
“放心,你大哥隔些时日就传信回家,但还是不肯透露自己在做什么。”桑志按从前的说辞答道。
但其实,从阶州出发之前,桑志已收到确切消息,桑时安当年离家后就去投了军,早在三年前,在北境一场遭遇战中,为掩护同袍撤退,力战身亡。
这几年收到的信,都是提前写好的,桑时安遣人隔段时间寄一封回来,为的就是让家中亲人多存几分念想。
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长,这种念想,终究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磨殆尽。
待那时,他的身亡就变得没那么难接受了。
但这件事,得在九疑顺利生产后才能告诉她。
这是桑志深思熟虑后下的决定。
九疑先前本就小产过,这次不能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因此,面对女儿的问询,桑志只能重复着那句早已背熟的话。
......
整个孕期,九疑几乎没有任何不适,且有家人的陪伴,夫君的爱护,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除了日益沉重的身子让她行动略显迟缓,几乎可以说是她经历过的最平静舒适的日子。
在这期间,她虽很少出门,却没闲着。
她新雇了一批绣娘。
这些绣娘并非寻常绣坊里的熟手,而是她从各处重金寻来的,皆各有来历。
有的是北地边城擅长用皮线毛线做出粗犷结实纹样的妇人,有的是从西南来的懂得将图腾与色彩融入针法的姑娘,还有曾在宫中绣坊待过,后因故放出,熟知各类宫廷针法的嬷嬷。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
九疑将她们安置在栖针阁分铺后院一处院落中,唯一的要求,就是请她们将自己所知的针法、配色、纹样,尽可能详细地演示并记录下来。
每日,云霓会将绣娘们当日的成果带回府中,交给九疑。
九疑则会观摩那些绣样,对照着记录,有时甚至拿起针线尝试几下。
遇到存疑之处,便记下,让云霓次日再去询问。
她本就在女红一道颇有天赋,如此日积月累,渐渐将那些零散的针法技巧,分门别类,梳理出了脉络。
她将自己理解、归纳、验证后的内容,工工整整地誊录下来,不仅是记录针法步骤,还会附上适用的布料、丝线特性等。
在预产期前月,她终于将这些内容初步编纂成册。
她尚未想好名字,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腹中的孩子似也感知到母亲的轻松,胎动都柔和了好些。
这时,封正将手覆在她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缓慢而有力的伸展,嘴角噙着笑。
“看来是个知道疼惜娘亲的。”
九疑靠在他怀中,手中还拿着一片记录着锁边针法的绣样,闻言莞尔:“希望他像你,沉稳可靠。”
四个月前,孙医女就断言她腹中是男胎。
当时封正虽未多言,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却藏不住,晚间还多饮了两杯。
九疑自己倒不在意男女,只盼孩子健康平安便好。
封正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像谁都好,是我们的孩子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
然而,当晚九疑便觉身子异常沉重疲乏,小腹也隐隐有些发紧发坠,与往日胎动不同。
虽然离孙医女估算的产期还有近一个月,但她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
她立刻叫醒封正,让封正遣人去唤孙医女。
到底是头次生产,饶是九疑素日冷静,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慌。
封正更是睡意全无,一边扬声唤人,一边迅速起身披衣。
孙医女很快便提着药箱赶来,仔细检查后,说道:“夫人确是发动了,比预产期早了近月,不过夫人胎象一向稳固,且宫缩虽急,却尚规律,未必是坏事。”
她这话让封正和九疑都稍稍安心。
封正立刻下令,府中所有预先安排的人手即刻就位。
九疑被移至早已预备好的产房。
封正被拦在产房外,只能隔着门听着里面稳婆和孙医女的引导声。
翌日,直到有了天光,九疑都没生产。
封正心焦如焚,让常顺去宫里告假,又遣人去玉衡巷给桑家人报信。
四娘也没去铺子,一直守在产房外。
妇人产子本就是生死关,要不是每次问孙医女,她都说一切正常,封正真要不顾一切冲进去了。
日头从东边升至中天,又缓缓西斜,廊下的光影不断变换。
产房内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如孙医女所言,是个男孩。
喜欢九疑赋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九疑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