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禅师端坐在竹影婆娑的庭院里,手中青瓷茶盏腾起袅袅白雾。他的弟子无念正跪坐在对面,眉峰微蹙,似有千般疑问郁结心头。
“师父,”无念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竹叶上滑落的晨露,“弟子昨日下山化缘,见村东头柳树下有对男女相拥而泣。那男子面容丑陋如夜叉,女子却似春花初绽,两人相拥时竟似有千丝万缕的牵连,连风都绕着他们打旋。”
慧明禅师抬眼,目光如古井映月,清冽而深邃。他放下茶盏,竹影在他眉间轻轻摇曳:“你可还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
无念一怔。三年前的雨夜,他初入山门,曾在山门前救过一只受伤的狐狸。那狐狸通体雪白,左前爪却有块碗口大的疤痕,似是被火灼伤。当时他心生怜悯,用衣角包着狐狸进了山门,在禅房里替它敷药。那狐狸竟似通人性,第二日便不见了,只在窗台上留下一串梅花状的爪印。
“你救的那只狐狸,便是今日那对男女的前世。”慧明禅师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竹影忽地碎成千片,“那狐狸原是山中狐仙,因前世欠了樵夫一命,今生化作人形来偿还。樵夫转世为丑陋男子,狐仙则投胎为美貌女子——你以为她爱他?不,是因果在牵引,是业力在拉扯。”
无念忽然想起,那男子左眼角有颗朱砂痣,恰似当年狐狸受伤的位置。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仿佛有细雪落进脖颈。
“跟我来。”慧明禅师起身,竹杖点地,青石板上便绽开一朵朵莲花般的湿痕。他们穿过月洞门,绕过三重竹篱,来到后山的古井旁。井边立着块斑驳的石碑,上刻“因果井”三个古字,字迹已被苔藓染得模糊。
“取水来。”慧明禅师吩咐。无念俯身打水,井中忽然泛起涟漪,倒映出两道人影——正是今日那对男女。但此刻他们的面容却变了:男子眉目如画,女子却形如枯槁。无念惊得险些跌落井中,井中倒影忽然扭曲,又变成另一幅画面:古战场硝烟弥漫,一个樵夫正抱着受伤的狐仙奔逃,箭雨从头顶掠过,樵夫左脸被流矢划伤,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你看,”慧明禅师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又似近在耳边,“前世的樵夫救狐仙,今生的狐仙救樵夫——不是爱,是债。你以为爱得深?不过是欠得多。”
无念忽然想起,那日救狐狸时,狐狸眼中曾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当时他以为是灵性,此刻想来,却像是看透因果的清明。他忽然明白,为何那女子看男子时,眼中既有悲悯又有释然——那不是爱,是了结。
“跟我来。”慧明禅师转身走向竹林深处,无念紧随其后。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絮语。他们来到一片空地,地上铺满落叶,中央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上刻着“业镜台”三个字。
“坐。”慧明禅师示意无念在青石旁坐下。无念刚落座,忽然眼前一黑,待恢复光明时,竟置身于一座古宅之中。宅中张灯结彩,红绸漫天,正是那对男女的大婚之日。但细看之下,却发现处处透着诡异:新郎的喜服下摆沾着泥点,新娘的凤冠缺了颗东珠,连喜烛都跳着幽蓝的火苗。
“这是……”无念刚要开口,忽见新郎掀开新娘的盖头。那盖头下竟是张完全陌生的脸——不是今日所见的美貌女子,而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妇。老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伸手掐住新郎的脖子。新郎却面带微笑,仿佛早知如此。
“你看,”慧明禅师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这是他们的第三世。前世狐仙救樵夫,今生樵夫救狐仙,下一世……却要偿还这救命之恩的债。”
画面忽然撕裂,露出背后的真相:原来那美貌女子并非真心爱那丑陋男子,她只是来偿还前世的救命之恩。而那男子也并非爱她,他只是来收回自己的债。他们相遇,不是因为美丽或优秀,而是因为彼此相欠——欠得多了,便成了爱;欠得少了,便成了怨。
“现在你明白了吗?”慧明禅师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衣袂飘飘,似要乘风而去,“有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好,而是因为你们彼此有债要还。你以为爱得深?不过是欠得多。”
无念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山门时,曾因偷摘山寺的桃子被师父罚跪三日。那时他心中满是怨怼,如今想来,那桃子树原是前世的债主——他前世偷了果农的桃子,今生便要偿还这因果。
“跟我来。”慧明禅师转身走向竹林深处,无念紧随其后。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絮语。他们来到一座小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个青瓷茶盏,茶盏中浮着片竹叶,竟似还在生长。
“喝吧。”慧明禅师递过茶盏。无念接过,忽然发现茶水中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那对男女的面容——男子丑陋如夜叉,女子美若春花,但他们的眼中都带着释然的光。
“你看,”慧明禅师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他们终于还清了债。下一世,他们不会再相遇——因为因果已了,业力已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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