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禅师眼中闪过欣慰:“继续说。”
“如果我们只接受喜欢的,排斥不喜欢的,那么我们的快乐永远受制于外境。唯有学会在不喜中安住,才能拥有不依赖外境的真快乐。”
禅师点头:“此是入门了。”
那一夜,慧明在刺骨寒冷中,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内心宁静。
五
次日清晨,风停雪歇。慧明醒来,发现师父已在洞口静坐。他走过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整座山谷银装素裹,朝阳初升,给雪地染上金红。而最令人惊叹的是,山洞附近几株野梅,竟在冰雪中绽开了花朵,红白相间,暗香浮动。
“好美...”慧明喃喃道。
“若非迷路,我们怎得见此景?”清风禅师微笑。
慧明忽然明白,昨日的迷途与寒冻,并非磨难,而是恩赐。
返回梅花禅院的路上,慧明心境已大不相同。破亭、苦瓜、咳嗽的老僧、风雪山洞...这些他原本会排斥的境遇,都成了悟道的契机。
回到禅院,慧明主动请求继续与打鼾的慧觉同住,并在斋堂中欣然接受任何饭菜。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自愿负责清扫最潮湿的东厢禅房。
清风禅师观察着弟子的变化,不动声色。
六
一月后,慧明正在禅院扫雪,一位新来的小和尚哭着跑来,抱怨禅院的种种不适——饭菜不合口,禅房太冷,同修难相处。
慧明放下扫帚,温和地领小和尚到那株千年老梅下。
“你看这梅花,”慧明指向枝头绽放的花朵,“它不曾要求风雪停止,也不曾要求春天提前到来。它只是在严寒中静静生长,最终开出自己的花朵。”
小和尚眨眨眼,似懂非懂。
慧明继续道:“我们的快乐,不应像浮萍随波逐流,而应如梅花,根深植于大地,无论风霜雨雪,都能绽放芬芳。”
小和尚若有所悟:“师兄是说,不要总指望外境顺心,而要修炼自己的心?”
慧明点头:“正是。当你停止追逐喜欢的,逃避不喜欢的,你会发现,每一刻都是修行的良机,每一境都是悟道的道场。”
清风禅师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七
春回大地,梅花凋谢,新芽吐绿。慧明已不再是那个为一点不适就烦躁不安的年轻僧人。
一日,清风禅师将慧明唤至庭中,指着那株千年老梅。
“慧明,你看这梅树,历经多少寒暑?它不曾选择季节,只是随顺自然,在冬天开花,在春天结果,在夏天蓄力,在秋天落叶。正是这份不执着,让它穿越千年时光。”
慧明合十躬身:“感恩师父教诲。弟子明白了——真正的快乐,不在于外境是否合意,而在于内心是否自在。执着于喜欢,便生贪爱;排斥不喜欢,便生嗔恨。唯有超越二者,才能得真自在。”
清风禅师将手中的念珠递给慧明:“你可以下山了。”
慧明震惊:“师父要赶我走?”
“不,”清风禅师眼中满是慈爱,“是你的修行已到了新阶段。带着这串念珠,去世间经历更多喜欢与不喜欢。记住:梅花不厌冬寒,智者不避世艰。”
慧明接过念珠,热泪盈眶。
八
慧明下山后,游历四方,经历无数顺逆之境。多年后,他成为一代高僧,开创“梅花禅”,教导弟子在一切境遇中保持内心的安宁与喜悦。
每年冬末春初,他都会回到梅花禅院,在那株千年老梅下静坐数日。
有弟子问他:“师父,您修行多年,最高境界是什么?”
慧明微笑,指着枝头梅花:“如同此花——不在顺境中迷失,不在逆境中退缩;不执着于喜欢,不抗拒不喜欢;只是如实绽放,芬芳自然远播。”
春风拂过,梅瓣纷飞如雪。慧明闭上双眼,仿佛又回到那个风雪之夜的山洞,看见那盏不灭的灯火。
外境变迁,心如明月;不取不舍,自在无碍——这是梅花给他的最终启示。
而梅花禅院中,清风禅师每每听闻弟子慧明的成长,总是欣慰一笑,然后继续默默清扫庭中的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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