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禅师如往常一样,静静地坐在一旁。
几天过去,书生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他开始被深深的绝望笼罩。“完了,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我的抱负,我的才华,我的生命...都将归于虚无...”
云寂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想要做些什么,却想起慧觉禅师的告诫,只能强忍下来。
一天深夜,书生的呼吸变得浅促,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开始恐惧地颤抖。“不要...我不要死...救救我...”
就在这时,慧觉禅师轻轻握住书生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寂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书生的表情从恐惧变为惊讶,然后是释然,最后竟浮现出一丝微笑。
“原来如此...”书生轻声说,然后缓缓合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第二天清晨,云寂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您昨晚对那位书生说了什么?”
慧觉禅师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淡淡道:“我告诉他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云寂急切地追问。
“死亡的秘密。”
悟明禅师的故事在这里停顿,他望着弟子净尘,眼中有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后来呢?慧觉禅师到底说了什么?”净尘迫不及待地问,完全被故事吸引。
“后来,云寂在寺中待了整整一年,目睹了更多生死别离,却始终不明白慧觉禅师的方法。直到有一天,一位大将军被送到寺中。”
这位将军以勇猛着称,战场上杀人无数。如今重病缠身,依然威风凛凛,对死亡毫无惧色。
“死有什么可怕?”他大笑道,“我这一生,杀人无数,要是真有因果报应,我早该下地狱了!”
慧觉禅师如往常一样,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
几天后,将军的身体状况恶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硬汉,开始被噩梦困扰。他梦见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浑身是血地向他索命。
“他们来找我了...全都来了...”将军恐惧地蜷缩在床角,全然不见往日的威风。
慧觉禅师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天夜里,将军突然大声呼喊:“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后要面对的一切!那些亡灵...他们会把我撕成碎片!”
就在将军最恐惧的时刻,慧觉禅师点燃了一盏油灯,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将军,你看这盏灯。”慧觉禅师说,“若你只盯着灯下的影子,自然会恐惧。但若你看着光本身,又何惧之有?”
将军怔怔地看着那盏灯,许久,他问:“什么是我的光?”
慧觉禅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战场上可曾放过什么人?”
将军思索良久,缓缓道:“有一次,我放过了一对母子。那妇人护着孩子,眼神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那一刻,你是什么?”慧觉禅师问。
将军沉默不语,但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那晚,将军平静地离世了。
云寂站在禅房外,目睹这一切,忽然间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他冲到慧觉禅师面前,“您不是在用某种方法度化他们,您只是在帮助他们看见自己的本性!”
慧觉禅师第一次对云寂露出了微笑。
古寺庭院中,悟明禅师的故事讲完了。夕阳西下,最后的余晖为银杏树镀上了一层金边。
净尘若有所悟,又不完全明白。“师父,所以慧觉禅师帮助临终者看见自己的本性,这就是对抗绝望的方法?”
悟明禅师轻轻摇头:“不是‘对抗’,是‘超越’。恐惧和绝望如同这些落叶,”他指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若你只看见它们飘离枝头的悲哀,自然会感到痛苦。但若你看见它们是树的一部分,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是大地滋养未来的养分,感受便会不同。”
“那信仰呢?临终关怀医者说,信仰是救赎恐惧的唯一方法。”
“信仰不是相信某个神只或来世,”悟明禅师拾起一片落叶,“而是确信万物互联,生死一体,确信每一个瞬间都蕴含着永恒。就像这片叶子,它从树上落下,看似死亡,实则融入了更大的生命。”
净尘沉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慧觉禅师帮助临终者看见的,不是死,而是生——生命中最真实、最本质的部分。那富商看见的是美,老妇人看见的是生命的本然,将军看见的是自己的慈悲心。而这些,都是他们本性中本已具足的光明。”
悟明禅师欣慰地点头:“正是。死亡的恐惧源于对自我的执着,当我们认识到自我本就是宇宙大化中的一滴水、一片叶、一束光,又何来失去之痛?”
一阵秋风吹过,银杏叶如金雨般纷纷扬扬。净尘抬头望着这壮美的景象,心中豁然开朗。
“所以,救赎死亡恐惧的信仰,就是确信我们从未真正诞生,也从未真正死亡——我们只是以不同的形态,在这个无垠的宇宙中,不断地展现生命的光芒。”
悟明禅师微笑不语,只是将手中的银杏叶轻轻放开,任它随风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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