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钟声悠远,惊起林间飞鸟。暮色中的云深寺静卧山巅,琉璃瓦映照着最后一抹晚霞,如智者闭目前的光辉。
青年李逸然跪在方丈室外,青石板的凉意透过薄衫渗入骨髓。他已在此跪了三个时辰。
“弟子愚钝,求师父开示。”他的声音因干渴而嘶哑。
方丈室的门终于开启,明心禅师缓步走出。他年过花甲,眉须皆白,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
“你为何而来?”禅师的声音如山涧清泉。
“弟子...弟子被人所害。”李逸然咬牙道,“我待他如兄弟,他却夺我家产,害我流离失所。我不明白,人为何能如此可憎?”
明心禅师轻轻叹息:“你只见人性之暗,未见其光。进来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二十年前,云深寺有位慧明禅师,他有个弟子名叫法净。法净天资聪颖,却因家破人亡而出家,心中始终埋着对人性的不信任。
一日,山下抬来一位重伤的年轻人。他浑身是血,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狰狞可怖。年轻人怀中紧抱一个包裹,即使昏迷也不肯松手。
“此人名为赵十三,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恶徒。”送他来的人说,“他在镇上抢劫商铺,被护卫所伤。师父何必救他?”
慧明禅师却道:“善恶非表象可断。”
法净奉命照料赵十三。起初,他满心不愿,每次换药都动作粗鲁。赵十三醒来后,更是沉默寡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警惕与冷漠。
七天后的深夜,法净巡夜时,发现赵十三房中有微弱光亮。他悄悄靠近,从门缝中看见赵十三正打开那个从不离身的包裹。
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本破旧的《诗经》和一支木簪。
法净大惑不解。次日换药时,他故意提及诗文,赵十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冷漠。
“你也读书?”赵十三终于主动开口。
“出家前读过一些。”法净答道。
自此,两人有了零星交谈。法净得知赵十三原是教书先生,家乡遭灾,带妹妹逃难途中妹妹染病,无钱医治才铤而走险。
“我第一次抢劫,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赵十三苦笑,“那商人跪地求饶,说他家里还有老母幼儿。我放了他,只取了一半钱财。”
“后来呢?”
“后来...人就习惯了。”赵十三眼神黯淡,“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法净心中震动,他开始看到这张狰狞面孔下破碎的灵魂。
一个月圆之夜,寺中突然闯入一群持刀大汉。
“把那叛徒交出来!”为首者怒吼。
原来赵十三所属的盗匪团伙怀疑他私吞财物,前来追杀。慧明禅师挺身而出:
“佛门清净地,不容血腥。”
匪首冷笑:“老和尚,你护着这种人?他手上的人命不下十条!”
法净看向赵十三,见他低头不语,心中天人交战。这个他照料月余的人,真是十恶不赦的凶手吗?
危急关头,赵十三突然起身:“我随你们走,不要为难寺中人。”
就在他迈步向前时,怀中那本《诗经》掉落在地,书页间飘出一张泛黄的纸——是首字迹娟秀的小诗:
“兄长如明月,照我前行路。纵使乌云蔽,清辉在心驻。”
赵十三拾起纸片,眼中闪过泪光:“这是我妹妹写的。她病死在破庙里,死前还说...说哥哥本是读书人,不该为她沦落至此。”
他转向法净,惨笑道:“小师父,你说人死后有轮回吗?我这样的人,还能有来世吗?”
匪首不耐烦地挥刀砍来,千钧一发之际,赵十三突然暴起,夺过一把刀,却不是反击,而是架在自己颈上:
“我跟你回去见当家,但有一句话要说。”他看向法净,“小师父,这些日子谢谢你。你让我想起...我本来想成为的人。”
他的刀猛然转向,击退了逼近慧明禅师的匪徒。混战中,赵十三身中数刀,鲜血染红庭院青石。
“去找...找我妹妹的墓...在西山南坡...”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匪徒退去后,法净在赵十三的包裹深处发现一沓信,全是写给未曾寄出的忏悔书,还有一个小账本,记录着他每次抢劫的财物和打算偿还的人家。
“他...到底是善是恶?”法净茫然问师父。
慧明禅师轻抚念珠:“明月在天,泥沼也在。你看他是明月,他便是明月;你看他是泥沼,他便是泥沼。”
明心禅师的故事讲完了。茶已凉,烛火摇曳。
李逸然怔怔出神:“那赵十三...究竟是恶人还是好人?”
“重要吗?”明心禅师微笑,“人性如矿,内含金质,外裹岩石。愚者见石而弃,智者炼石取金。”
“可我那兄弟陈远,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我家待他如亲人,他为何...”
“你看。”明心禅师指向窗外。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院中老松在月光下投下婆娑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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