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灵泉寺后山的枫叶烧得正旺,几片不安分的从枝头跃下,轻飘飘落在慧明禅师青灰色的僧袍上。老禅师静坐于溪边巨石上,双目微阖,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仿佛与潺潺水声、簌簌风声合奏着一支无声的梵呗。
“师父!”年轻的弟子明远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满是沮丧,“我今日下山化缘,走了整整十里路,敲了三十七户人家的门,竟只化得半袋糙米。这世道,人心越来越冷了。”
慧明缓缓睁眼,目光澄澈如脚下的溪水:“然后呢?”
“我回来时路过李家村,见一乞儿蜷缩路旁,便将那半袋米全数给了他。”明远叹了口气,“可这点善行,于这苍生苦难,不过杯水车薪,有何意义?”
禅师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拾起身边一片枫叶,叶脉在夕阳下如金线织就:“明远,你看这片叶子,自芽苞至枯黄,可曾有一日停止生长?”
明远不解:“自然没有,可这与我的问题有何关系?”
“今日,我给你讲个故事。”慧明禅师示意弟子在身旁坐下,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关于一位盲眼婆婆和一条走了三十年的路。”
许多年前,灵泉山下的村庄里,住着一位姓林的盲眼婆婆。她四十岁上失明,丈夫早逝,无儿无女,独自住在村西头一间茅屋里。失明后的头几年,她几乎不出门,直到一个暴雨夜。
“那夜雷声轰鸣,雨水如注,”慧明的声音低沉平缓,仿佛不是讲述,而是在唤醒一段沉睡的记忆,“一个外乡人抱着高烧的孩子敲响了婆婆的门。孩子急需大夫,可村东头的王郎中住在山另一侧,唯一的小路被暴雨冲毁了大半。”
明远屏息听着,仿佛能听见故事中那震耳的雷鸣。
“外乡人绝望地离去后,婆婆整夜未眠。天刚亮,她就拄着竹杖出了门,摸索着走到那条被冲毁的小路上。她看不见,就跪下来用手触摸,将一块块被冲散的石块搬回原处,用泥土填平水坑。”
明远忍不住问:“她一个盲人,如何能修路?”
慧明拾起地上一块鹅卵石:“她不能像常人那样修路,但她有自己的方法。每天清晨,她都会挎着竹篮,沿着小路慢慢走,遇到松动的石头就捡起来,放到路旁稳固处;摸到凸起的树根,就用随身的小斧头一点点砍平;碰到积水的地方,就从远处搬来沙土填实。”
“第一天,她只修了十步路。双手被碎石割破,衣衫被汗水浸透。村里人笑她傻,说一个瞎子修路,好比蚂蚁搬山,徒劳无功。”
明远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在晨光中艰难地移动着。
“婆婆从不辩解,只是日复一日地修路。春去秋来,她的手结满了厚茧,竹杖换了一根又一根。奇妙的是,这条路竟真的渐渐平整起来。起初是樵夫发现运柴省力了许多,后来是孩子们上学不再摔跤,再后来,连赶集的老人们也能轻松往来。”
禅师停顿片刻,让溪水声填补沉默,“更奇妙的是,不知从何时起,路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小的变化——险峻处多了一排简陋的护栏,陡坡上被人凿出了台阶,炎夏时节,路旁的大树下甚至会出现一桶清凉的茶水。”
明远眼中闪过光芒:“有人开始效仿她?”
慧明点头:“先是樵夫放下柴担,帮她搬几块大石;接着是学童放学后,主动清理路上的杂物;后来连最初嘲笑她的人,也偶尔会停下来,填补几个泥坑。一条路,就这样在众人无声的参与下,一天天变得平坦、宽敞。”
“如此过了三十年,”慧明的声音里有了温度,“直到那个改变村庄命运的日子。”
“那是个干旱的夏天,”慧明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县里派来巡察的官员路过此地。当时邻县正闹匪患,流寇四处劫掠,所到之处村庄尽毁。官兵疲于奔命,难以兼顾所有村落。”
明远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我们这村子也危险了?”
“正是。”慧明点头,“巡察官员原本只打算匆匆而过,却在那条路上停了下来。他惊讶地发现,这条山间小路竟如此平整坚固,足以通行马车。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在路上遇到了七八个正在自发维护道路的村民——有扛着锄头的老农,有提着水桶的妇人,甚至还有拿着小铲的孩童。”
禅师语气渐重,“官员问一个孩子为何在此,孩子答:‘婆婆眼睛看不见都能修路,我有眼睛有手,为什么不能?’”
“巡察官大受触动,当晚便驻留村中,召集乡老。第二天,他调来一支官兵,不是为剿匪,而是在村民带领下,将那条小路拓宽加固,直通官道。半个月后,当流寇真的来袭时,援兵沿着这条新路迅速赶到,保全了整个村庄和方圆数十里的百姓。”
明远长舒一口气,眼中闪着泪光:“这一切,都源于盲眼婆婆三十年的坚持。”
“故事还没完,”慧明微微一笑,“匪患过后,官府要奖赏功臣。村民们异口同声:首功当属盲眼婆婆。当官员来到婆婆简陋的茅屋,问她想要什么奖赏时,你猜婆婆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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