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暮春,梨花如雪,覆满青翠山峦。晨光熹微中,灵泉寺的钟声悠远绵长,惊起林间宿鸟。慧明禅师端坐于寺院后园的听涛亭内,双目微阖,手中佛珠缓缓转动。亭外细雨初歇,竹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偶有风过,便簌簌落下,似天女散花。
“师父。”年轻沙弥净尘恭敬立于亭外,双手合十,“弟子心中有惑。”
慧明缓缓睁眼,眸中澄明如镜湖:“进来说话。”
净尘踏入亭中,衣袂带起几片落花:“弟子近日研读戒律,不解持戒与福报究竟有何关联。若说持戒能得福禄绵长,为何世间多见守戒者清贫,破戒者富贵?”
慧明唇角微扬,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你这个问题,让为师想起一段往事。且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净尘依言坐下,神情专注。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慧明声音悠远,仿佛穿越时光,“当时我还是个与你年纪相仿的行脚僧,四处参学。那年夏天,我途经江州,恰逢洪水泛滥,江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
洪水过后的江州城,满目疮痍。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断木残骸,在街道上打着旋儿。高处未被淹没的屋顶上,挤满了无家可归的难民,他们的哭喊声与滔滔水声交织,构成一幅人间地狱图。
年轻的慧明与几位同行僧侣被困在一座小山上,眼看着水位不断上涨。
“看!有船!”一位僧人突然指向远处。
只见一艘乌篷船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一位精壮汉子,他熟练地操纵船桨,在湍流中穿梭,将困在屋顶的难民一一救起。
“是江上飞,这一带最有名的船夫。”旁边一位当地老人说道,“听说他年轻时也做过水匪,后来不知为何金盆洗手,专在这江上摆渡救人。”
慧明凝神望去,只见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面色黝黑,双目如炬,臂膀上肌肉虬结,划船的动作刚劲有力。
江上飞的船渐渐靠近小山,将最后一批难民接上。小船吃水很深,在急流中摇摇晃晃。
“大师们先请。”江上飞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恭敬,“这水势还会涨,得赶紧离开。”
慧明合十致谢,与众人登船。小船在江上飞的操控下,如一片柳叶,轻盈地避开漩涡和漂浮物,向高处驶去。
“施主功德无量。”一位老僧对江上飞说。
江上飞却摇头:“不敢当。我只是在赎罪。”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水雾迷蒙的江面:“二十年前,我也曾趁这样的洪水打劫过往船只,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船上一时寂静,只有水流声哗哗作响。
“后来为何改了?”慧明轻声问。
江上飞眼神恍惚,仿佛陷入回忆:“因为一个孩子。那年的洪水和今天差不多大,我抢了一艘逃难的船,把船上的人都推下了水。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落水前死死盯着我,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没有恨,只有不解,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深吸一口气:“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掉进水里,无数双手把我往下拉。惊醒后,浑身冷汗。从那天起,我发誓戒除一切恶行,专心摆渡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船靠岸边,难民们纷纷致谢离去。江上飞却叫住慧明:“小师父,我看您是有德行的,能否为我解惑?我持戒修身已有二十年,不敢有半分逾越,为何仍夜夜噩梦缠身?福报何在?”
慧明凝视着他:“施主可曾想过,持戒不是交易,而是修心的过程。您救人行善,可心中仍被过往束缚,这如何得自在?”
江上飞怔在原地,若有所思。
“后来呢?”净尘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
慧明禅师微微一笑:“后来,我继续云游,再听到江上飞的消息,已是十年后。”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慧明再次途经江州,发现这里已焕然一新。市井繁华,人烟稠密,完全看不出当年洪水肆虐的痕迹。
更令他惊讶的是,江州百姓口中广为传颂的一位善人——李承业。据说此人乐善好施,修桥铺路,设立义学,收养孤儿,深受爱戴。
“说来也巧,”茶馆老板对慧明说,“这李善人就是当年的船夫江上飞啊!他本名就叫李承业。五年前,一位富商感念他的救命之恩,资助他做生意,没想到短短几年,他就成了江州首富。”
慧明按照指点,来到城西一处清雅的宅院。还未敲门,门便从内开启,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正是李承业。他比十年前略显发福,眉宇间的戾气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平和。
“大师!”李承业惊喜交加,“我日日盼着能再见您一面!”
他引慧明入内,庭院深深,却不显奢华,处处透着雅致。仆从不多,个个神态安详。
“自十年前得大师点拨,我豁然开朗。”李承业亲自沏茶,“我不再执着于赎罪,而是真心愿意帮助他人。说来也怪,心结解开后,噩梦果然不再。我行善不为积德,但福报却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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