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钟声悠扬。云隐寺坐落在半山腰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薄雾融为一体。银杏树下,慧明禅师正闭目打坐,枯黄的落叶无声地飘落在他的袈裟上。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年轻的觉远和尚合十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
慧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古井般深邃。“讲。”
“今日下山化缘,听闻村中两位老者接连去世。”觉远顿了顿,“张老伯瘫痪三年,昨日突然能起身吃饭,饭后却安然长逝;李掌柜家财万贯,却患喉疾水米难进,今晨在痛苦中离世。村民议论纷纷,说这是‘寿’与‘粮’的定数。不知这定数之说,是真是假?”
慧明捻动念珠,微微一笑:“你且坐。老衲与你讲个故事。”
四十年前,这座山上还没有云隐寺,只有一间破败的山神庙。庙里住着一位游方僧人,法号虚空。
一日,虚空下山化缘,行至山脚村落,见一老农躺在破屋中,骨瘦如柴,却眼神明亮。老农的儿子哭诉:“父亲瘫痪五年,近来突然食量大增,每日要吃三碗粥,两个馍。家中早已无粮,我这做儿子的实在无能为力...”
虚空合十道:“施主莫急,老衲观令尊面色,此乃‘粮未尽而寿已尽’之相。他食量突增,是寿数将尽的征兆,吃下的不是粮食,而是此生未尽的福报。”
儿子不信。三日后,老农在饱食一顿后,含笑而逝,面容安详如入睡。
又过数月,虚空途经镇上,见一富商卧于锦缎之中,面色红润却形容痛苦。仆人端来山珍海味,富商却连连摆手,喉中发出嗬嗬之声。原来他患了怪病,咽喉肿胀,水米难进已半月有余。
虚空叹息:“此乃‘寿未尽而粮已尽’之相。他命数尚存,但此生福粮已耗尽,纵有万贯家财,也换不来一口饭食。”
七日后,富商在极度的饥饿与痛苦中离世,留下满仓粮食无人享用。
“师父,这岂非是说,人生一切早已注定?”觉远眉头紧锁,“若真如此,修行何用?行善何益?”
慧明不答,只是缓缓起身,指向远山:“你看那落日,每日此时西沉,可是定数?”
“是。”
“但你可曾见过两日完全相同的落日?”慧明转身,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云霞形状不同,光影浓淡有别,鸟群飞过的轨迹瞬息万变。天道有常,而万象无常。定数是纲,而行止是目。”
觉远似懂非懂,正要再问,却见方丈寮房方向一阵骚动。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师叔祖,方丈他...请您过去。”
慧明神色一凛,快步向方丈禅房走去。觉远紧随其后。
禅房内,年近百岁的方丈静尘法师端坐蒲团之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见慧明进来,他微微睁开眼,目光清澈如少年。
“师弟来了。”静尘声音温和,“我知你今日在讲定数。老衲时辰将至,正好为你师徒作个活例。”
慧明合十行礼:“师兄...”
“莫要悲伤。”静尘微笑,“老衲昨夜入定,见一生种种,忽有所悟。你可还记得,五十年前那场大旱?”
慧明点头。那年大旱,方圆百里颗粒无收,云隐寺存粮也所剩无几。静尘当时是监院,力排众议,将寺中存粮尽数施与灾民,自己带着众僧上山挖野菜、剥树皮。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寺中僧人饿得面黄肌瘦。可你知道吗?”静尘眼中闪着光,“自那之后,我寺香火日益旺盛,所求皆应。这不是福报,而是平衡。”
他顿了顿,缓缓道:“寿与粮,确有其数。但此数非死数,而是活数。如同池中之水,有进有出,方为活水。只进不出,必成死水;只出不进,终将干涸。”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余晖照在静尘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我年轻时体弱,大夫断言活不过四十。”静尘继续说,“但我每日粗茶淡饭,勤修不辍,竟活至今日。非是定数改了,而是我以节制省下了‘粮’,以行善添入了‘寿’。如今,寿与粮皆将尽,正是自然之时。”
言罢,静尘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呼吸渐缓渐止。房内檀香袅袅,窗外暮钟正好敲响。
慧明与觉远静立良久,直到小沙弥探了探静尘鼻息,含泪道:“方丈...圆寂了。”
七日后,静尘法师的法事庄严举行。奇怪的是,虽值深秋,寺中那株老梅却提前开了几朵白花,幽香满院。
深夜,觉远独坐禅房,脑中回响着方丈的话。窗外月光如水,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件旧事。
那时他还是个小沙弥,奉命照顾一位来寺中静养的老居士。居士中风瘫痪,却脾气暴躁,时常打翻药碗,辱骂僧人。唯独觉远耐心服侍,每日为他按摩肢体,即便被打被骂也从不还口。
三个月后,居士病情突然好转,竟能下地行走。离寺那日,他老泪纵横,拉着觉远的手说:“小师父,若不是你,老朽早已成了‘寿尽粮未尽’的活死人。你的善心,为我续了寿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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