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觉远只当是客气话，如今想来，却是深意。
“原来如此...”觉远喃喃自语，“定数不等于宿命。寿与粮的平衡，就在每日的修行之中。”
“你明白了。”慧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师父，方丈他...”
“寿终正寝，功德圆满。”慧明将灯笼放在桌上，“这才是真正的‘寿粮皆尽’，无病无痛，自知时至，安然往生。非大修行者不能至也。”
觉远忽然想到什么：“师父，那日故事中的虚空法师，后来如何了？”
慧明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虚空法师在讲完那两个故事后，继续云游四方。十年后，他在一场瘟疫中不顾生死，照料病患，自己也染疾倒下。弥留之际，他突然病愈，起身吃了一碗热粥，对弟子说：‘我曾以为自己看透了定数，今日才知，真正的定数，在慈悲的一念之间。’说完安然圆寂。”
“他也是...寿终正寝？”
慧明点头：“寿与粮，如同呼吸。吸入是积攒，呼出是消耗。只吸不呼，或只呼不吸，皆是死路。唯有呼吸平衡，生命方能延续。行善是深长的呼吸，节制是平缓的吐纳。这一呼一吸之间，便是修行。”
月光透过窗棂，在师徒二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巡夜僧人的木鱼声，清脆而有节奏，如同生命的鼓点。
“明日开始，你每日下山，去帮助村中那些孤苦老人。”慧明起身，“记住，莫问得失，只管耕耘。定数在天，而行止在人。”
“弟子遵命。”
慧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可知，为何我要在此时与你讲这些？”
觉远摇头。
“因为我看你眉间有郁结，似有亲人病重之相。”
觉远浑身一震：“师父如何得知？弟子的母亲确实卧病在床...”
“去罢。”慧明温和地说，“用我今日所教，侍奉母亲。记住，寿粮之数虽有定，但孝心可通天地。”
三年后的春天，云隐寺的樱花开了。
觉远正在禅堂诵经，一个小沙弥兴奋地跑来：“觉远师兄，你母亲和弟弟来看你了！”
寺门外，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含笑而立，身边跟着个青年。见到觉远，老妇人未语泪先流：“远儿，娘的病全好了。自你回家照顾我那三个月，我竟一日好过一日...”
原来，三年前觉远回家侍母，谨记师父教诲，尽心竭力。他不仅照顾母亲饮食起居，更在村中组织善会，帮助其他病苦老人。奇迹般地，母亲的瘫痪之症渐渐好转，如今已能自如行走。
“师兄，我们都听说了。”弟弟激动地说，“你在村里做了好多善事，大家都称你‘活菩萨’呢！”
觉远合十摇头：“非我之力，是慈悲之力。”
他抬头望去，慧明师父正站在远处的钟楼之上，向他微微点头。晨光中，师父的身影仿佛与古刹、青山、流云融为一体。
钟声响起，浑厚悠长，惊起一群白鸟振翅高飞，向着朝阳飞去。
觉远忽然彻底明白了：定数如钟，修行如钟声。钟的大小材质已定，但如何敲击，敲出怎样的声音，却在敲钟人手中。而最大的奥秘是——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敲钟人。
寿与粮，从来不是枷锁，而是节奏。在这节奏中舞蹈，便是人生；在这节奏中觉醒，便是修行。
白鸟掠过天际，消失在云霞深处，只留下声声清鸣，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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