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曼陀罗城,在城外的一棵芭蕉树下阿蒙苏尔顿住了脚步,他脑海当中总是徘徊着刚才的那一句话,那曾是那位倒骑驴子的老人说与他的。
就像是露水划过荷叶…
这老人,毫无疑问是一位上修,他所教授的解脱之道是如此的高深莫测,但他也曾告诉阿蒙苏尔,已经好几千年不曾有人真正证得解脱了。
一果入微没什么了不得的,二果证显化时才足以算得上是真正有法力的修行者,不过有的终究也是一些小法力,三果阿特曼提·我明,据说在更古老的时候达到这个层次的修行者们即使因寿尽到了灵界亦能谋求地位,在世的时候可以延缓生命本源的流逝,可当自身的灵性力量耗尽再也庇护不了魂灵与物质身躯的时候便要进入轮回了。
修行者们认为生命本源这种奇妙的能量,只有在阴性与阳性力量交汇的时候才会诞生,而两股力量对冲之下,即使修行之人的意识也会被抹平,古称——胎谜。
只不过三果的修行者在觉醒宿慧之后总能够找回到一些以前的记忆,这样的人再修行起来精进总是很快。
相当于舍弃三果的修为获得一个再生的机会,保得存续些许记忆入轮回再生,但如果下一世证不得第三果,那记忆只会在这种轮回当中越洗越少,它是退砖的。
而四果阿毗陀那·无明,这才是真正的解脱,它永不退转,但关于它的神异那倒骑驴子的老人并没未多说,只是道:“上一个证了四果的已经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
“尘世中有人声称自己证得了第四果无明,不过是真正修行者一眼就足以看破的谎言。”
阿蒙苏尔心中仍有眷恋,他难以舍离,以至于他的心不够通透迟迟无法证得第三果,继续行在返回阿摩罗瓦蒂城的路上,大抵走了十多里地,一群衣不蔽体者现在他眼前。
他们从龟裂大地的尽头走来,像一片被风驱赶的枯叶与尘土的云霭,赭石色与姜黄色的破布缠绕身体在热风中颤动,裸露出的皮肤被晒成了一种深檀色,那上面已覆着一层灰白昭示着他们在尘世当中流浪的苦难。
而女人们鼻子的毛孔油腻甚至已被堵塞,皮肤蜡黄,眼洞空洞,孩童腕上辟邪的红绳深陷进浮肿的肉里。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料、汗液与一种甜得过头的腐烂气味——是他们用怀中最后一点饼子和牛奶供奉的正在凋萎的茉莉花环,仅是一个糟糕的形式。
当一位老者用裂开的脚掌踏过龟裂的土地时,他低哑的吟诵。
“大地的诸神啊…我们求您们的怜悯!”
天上毒辣的太阳此时此刻比任何鞭子都更叫人难以忍受!
离这最近的绝对是阿摩罗瓦蒂城和曼陀罗城,但这一群人所行走的方向却是远离它们背道而驰的。
“你们怎么了?为何不去阿摩罗瓦蒂和曼陀罗?”阿蒙苏尔走了过去,这些人们看到他皮肤光洁,穿着明黄色的托甲便笃定他一定是一位僧侣或叫人尊敬的修行者,亦或者是一位贵族。
裹着白色头巾的老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他故意往后退了些离阿蒙苏尔远点,就像是害怕自己的影子弄脏了这位高贵的刹帝利的脚掌。
“这位尊敬的刹帝利!我们…我们也想去那里,但是我们总是受到驱赶,就像是一群令人嫌弃的蝇虫!您瞧啊!我们身上腐烂,干瘪,风尘仆仆半点没有光鲜模样!”
阿蒙苏尔顿住了,他眺望阿摩罗瓦蒂和曼陀罗城的方向,他想伸手去扶,然而那老人躲得远远的,那眼里的惊慌刺痛了他。
这会儿,阿蒙苏尔不是那个在阿摩罗瓦蒂城令人尊重的圣人,不是那个修行到了二果有法力的修行者,不是住在阿输迦城里的王子,这苦难的场景刺痛了他,以至于让他瞬息间忘却了塔尔娜屋舍里美好的一切,阿摩罗瓦蒂城那曾经的美妙。
“我以为我已经远离了那些虚伪的美丽,可现在看来我已走进了另一座阿输迦城,并且活得自在!”
“你为什么要跪拜我呢?你比我年长!我们都有一对眼睛,一张嘴巴。”阿蒙苏尔强硬地走过去,他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上明黄色的托加被弄脏,他直接把这个老人搀扶了起来。
“我要礼赞你!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大地的诸神,那些虚无缥缈的天穹诸神,更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来自海洋与群山的诸神!我礼赞你,是因为你活得像是个英雄,同苦难的日子做着斗争!请你不要跪拜我,因为英雄只应当去拜会英雄,而我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懦夫!”
老人头一次为光鲜艳丽者流泪,他在那双眼神当中看到了诚恳:“不、不是的!年轻的修行者啊!你也是一位英雄!战胜自己要远比战胜他人更难,因为他人的存在终究是有形的!可自己的内心却是无形的敌人!”
“我需要那个陶罐,你愿意给我吗?我的朋友?”阿蒙苏尔温和的说,他用手指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的那个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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