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
陆景辞把人按进后座，才刚贴上皮质椅背，前排中控台的来电提示就响了。
声音不大，但把两个人之间的节奏剪断得很干净。
接一下。宋清音把他搭在腰侧的手移开，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正。
屏幕上显示项目经理的名字。陆景辞没动，她用指节叩了两下他的腕骨。
他把电话接了。
宋总，城南项目的审批窗口临时改到下周，原定的进度需要重新——
邮件。宋清音直接打断，发邮件，不要打电话。
挂断。
陆景辞没说话，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重新坐正，拉了拉被扯皱的袖口。
宋清音往车窗看了一眼，流动的路灯从玻璃上扫过，在她脸侧留了道浅白的影，过了就没了。
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以为你要带我回家。
下次。宋清音没有转头，我现在有事要处理。
陆景辞撩了撩眼皮，压着声音说：工作比我重要？
什么都比你重要。
她回答得太快，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嘴角确实压了一下——没转过来，自顾自拿起手机。
陆景辞没有继续争。这种时候争没有意义，宋清音不是能被磨的人，越追着要，她退得越干脆。
先去江大，再回来。
好的，宋总。
车重新并入主路。陆景辞靠回椅背，侧着头看窗外的路灯一根根往后退，也没再说话。
宋清音在处理邮件，屏幕的白光打在她眉骨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清醒，也更远。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辞突然开口：今天这套比上次那件酒红色好看。
宋清音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评价我穿搭，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是之一。陆景辞收回视线，另一个是摸清了沈惟的底线。
他打压人的时候惯用和，但这两个词只在自己没有压倒性优势的时候才亮出来。陆景辞捡起搁在座位上的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转，所以城南的项目，他没有谈到理想结果。
宋清音放下手机，侧过头来看他。
你一直在观察他？
一直在看你们说话。他说，观察他是顺带的。
宋清音没再接这句，把手机反扣在腿上，重新望向窗外。
江大的校门已经出现在前方。
车停在侧门外的路边。陆景辞推开车门，单脚踩出去，停住，回头。
什么时候有空？
不确定。
不确定是明天，还是这周？
都不确定。宋清音把他落在后座的西服外套捡起来丢过去，进去，快十一点了。
陆景辞接住，在车门边站了一秒，没说什么，转身走进校门。
宋清音目送他消失在门内，对前排说了句：
司机发动车，没多嘴一句。
---
江大男生宿舍的楼道里还亮着零星几盏灯。
陆景辞上楼，推开宿舍门，本想悄声的——结果发现四盏床头灯全亮着，沈听澜、周岭、宋明宇三个人一字排开坐在地板上，围着一箱啤酒。
宋明宇第一个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哟，回来了？
陆景辞换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沈听澜扫了他一眼，从头到脚，很快，西装出去，西装回来。
晚宴。
几点了。周岭瞅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晚宴能开这么晚？
宋明宇把一罐啤酒举起来晃了晃，喝一个？
陆景辞坐下，接过来，拉开，喝了一口。
沈听澜直接开口：今天见到什么大人物没？
见了几个。沈惟也在。
哦——宋明宇猛地反应过来，凑近，我姐也去那个晚宴了吧？
去了。
宋明宇立刻把啤酒放地上，换了个坐姿，一副要好好打听的架势，然后呢？我姐怎么样？
宋总监很好。陆景辞喝了口啤酒，今晚谈成了一个项目。
我是说……宋明宇欲言又止，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问什么，你们没什么别的事？
没什么别的事。
宋明宇皱眉，感觉哪儿不对，但又抓不到把柄。
周岭侧过身，压低声音跟沈听澜说：你信吗？
沈听澜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不信。
我也不信。
宋明宇转过头，在两人之间看了看，这俩人在嘀咕什么——
陆景辞已经站起来了，把西装外套往衣架上一挂，回头对宋明宇说：你姐挺好的，你别操心了。
宋明宇更迷了，我操心什么？
你不担心吗。
我担心的是你啊，怕我姐把你整哭了。
沈听澜把空罐扔进垃圾桶，睨了陆景辞一眼，整哭倒没见着，但是整这么晚才放人回来，这宋总监待你还挺上心的。
周岭接了一句：上心到亲自送回学校门口。
沈听澜：嗯，很负责。
宋明宇愣了一下，等等，我姐送你回来的？
顺路。陆景辞回答得干净利落，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宋明宇张了张嘴，没再说出来什么，总觉得这人今晚藏着什么事，但他表情太稳了，完全看不出破绽。
沈听澜往陆景辞身上扫了最后一眼，这人西装是重新整理过的，但领带还是松的，跟出去的时候不一样。
他没说，拿起水杯，回床位去了。
宿舍熄了灯，各自散去。
陆景辞洗漱完躺上床，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想起停在隧道灯光里的那一段。
可惜了……
陆景辞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是暗的。
收起来，闭上眼睛。
宿舍里还有些翻身、喝水的细碎动静，很快也都安静了。
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块浅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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