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辞的声音哑得厉害。宋清音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没再多说什么,只把手心翻过来,反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厨房的动作很快,十分钟不到,三大碗卧了荷包蛋的清汤面端上桌。热气腾腾,撒了点葱花,香油味很快盖过了大堂里原有的潮湿泥土气。
宋明宇早就饿了,拉开椅子一坐,“呼噜噜”先挑了一大口。沈听澜端着碗,吃相稍显斯文。
宋清音把其中一碗推到陆景辞面前,递了双筷子过去。
陆景辞松开手,接过筷子。
他的大脑已经宕机超过四十八小时,全凭一股执念撑着。现在执念落地,身体的过度透支开始索要代价。
右手握着筷子伸进碗里,挑起一筷子面条,还没离开汤面,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面条全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他顿了顿,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挑起来。
宋明宇正埋头苦干,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刚想幸灾乐祸两句,被沈听澜在底下踢了一脚。
“吃你的。”沈听澜头也没抬。
在这短短半分钟内,宋清音已经伸手,直接把陆景辞手里的筷子抽了出来。
陆景辞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只是乖巧的看着她。
宋清音没看他,自己拿了只小勺,连汤带面挑断了,盛在勺子里,吹了两下散散热气,递到他嘴边。
“张嘴。”
陆景辞抿了抿唇,听话的张嘴,囫囵的咀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宋清音很有耐心。一勺接一勺。
大堂里本来还有几个派出所民警在低声交谈,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很快又默契地移开。宋明宇端着碗,觉着面里的荷包蛋味道淡了点,他小声跟沈听澜嘀咕:“我姐平时连我的狗都不喂。”
沈听澜喝了口汤,眼皮轻撩:“那你得反思一下,你有什么价值值得她喂。”
宋明宇被呛个半死。
一碗面吃完,陆景辞的鼻尖冒出一层虚汗。从胃里升腾起来的热度终于把冻僵的四肢四肢焐出了点活气。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往下坠。生物钟和生理极限同时叫嚣着要夺取控制权。
“小周,房间确认好了吗?”宋清音放下碗筷。
“确认过了宋总。这两天封路,旅馆本来就没什么客人。二楼还有三间空房,都收拾干净了。”小周手脚麻利。
宋清音站起身,去拉陆景辞的胳膊:“上去洗个澡,睡一觉。”
陆景辞跟着站起来。他比宋清音高出一个头,现在却任由她牵着,脚步发虚。踩上木质楼梯的时候,还被台阶绊了一下。宋清音反手扶住他的腰,把一半体重担在自己肩上。
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门,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老式衣柜,带个独立卫浴。
“去洗澡。”宋清音把人领到浴室门口。
陆景辞站在原地没动。视线盯着她的侧脸,脚下生根。
“怕我跑了?”宋清音转过身,对上他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窝。
“你在这里。”他说的是个陈述句,也是个确认句。
“嗯,我在这儿,哪也不去。”宋清音拉过旁边的一张木椅,大马金刀地在浴室门外坐下,“洗。”
陆景辞这才转身进去。
没过几分钟,水声停了。浴室门拉开,陆景辞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袍走出来,头发滴着水。胡茬没刮,他也没带工具。
本来就强撑着的精神,经过热水一蒸,彻底涣散。他走到床边,几乎是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扯过被子,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手却伸在外面,精准地攥住了宋清音冲锋衣的一角。
宋清音坐在床沿,目光掠过他眼底的青黑和瘦削的面颊,眼底是少见的温柔。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皱的衣角。过了良久,她缓慢地抽离衣物,陆景辞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睡吧。”她低声安抚,反客为主,将手指塞进他的掌心。
被扣住了。紧密贴合。
十分钟后,陆景辞的呼吸终于均匀悠长。
宋清音没有抽出手,单手拿过扔在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
通信恢复后,工作群里的消息早就爆了。G市突发泥石流是全国性新闻,宋氏集团的股价多少受了点影响。公关部连夜准备了声明,都在等她最终确认。
宋清音用左手单手打字,回复了几条核心指令。
按预案三发布声明。一切平安,归期推迟两日。
退出微信,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她挑挑拣拣,给宋明宇发了条短信:“你处理好外面的事,赵主任那边替我交涉,感谢救援。”
楼下大堂,宋明宇收到短信,摸了摸后脑勺。
“我姐这是把我当长工使唤呢。”
沈听澜刚把卫星终端收进箱子,上了锁:“她这是在培养你独当一面的能力。毕竟你总不能永远当个躲在她背后的废物。”
宋明宇张口结舌:“你会说话吗?我好歹也开了两个半小时越野车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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