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破石还不了解文心见的身世啊，竟然有人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爹娘也不记得，这就奇怪了。
“表姐，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是我爹娘的养女，我爹当时见我太可怜了，便把我抱了回来。”
文心见不避讳自己的身世，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家里这些弟妹们，早就知道了，没人看不起她，她不必要自己自卑。
这番话，倒是让戴破石对石宽印象加分了一点。在他心里所想，收留别人做养女的，基本是自己没有孩子，或者是有儿无女、有女无儿。就像爷爷收留了他娘，他娘又收留了春拾一样。
石宽家儿女那么多，还收留了个养女，而且活得这么开心，这说明石宽和小姨心地善良。
“原来是这样啊。”
石汉文本来对戴破石有点恐惧，毕竟不知道这个突然闯回来的大哥，目的是什么？是要把他们家搅得天翻地乱，还是弄得体无完肤？
现在短暂的接触，发现并不是坏人，反而有点腼腆。连崇章这样的白面书生都比不上，那不需要畏惧啊。
他和文崇仙一样调皮，不爱规规矩矩的说话。这会就伸出手去和戴破石握了起来，笑道：
“这有什么，我爹还有个养份女，叫做金凤，她才那么点大，改天我们带你去看。”
握手这种习惯，在龙湾镇可不流行。看到石汉文跟戴破石握手，文崇仙就把人推开，嘿嘿坏笑：
“我也来握一下，我叫文崇仙，仙人的仙，以后对我说话客气一点，不然我仙人一点，你的裤子就得破个洞。”
“我也要握，我叫石钊文，大表姐是我姐，刚才的是我二哥，我还有个大哥叫石颂文，打日本鬼子去了。”
“呵呵呵……我也要握手，我叫文心梅，是仙人的二姐。”
“轮到我了，你们都让一让，轮到我了，我叫南京。”
“……”
人多了，既是戴破石怀着戒备的心来，那也被这些人的热情融化掉。况且他并不想和这些人为敌，手被一个个捏着，由白变红，手臂都被晃得发酸。
这是文崇章最希望看到的，只要戴破石和他们一起玩，肯定会被同化。和大家感情好了，那和姑丈以及小姑，还会有什么怨恨？
人啊，少一份怨恨，多一份开心，日子不就过得挺好吗？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短暂活在这世上，要那么多怨恨干嘛？
混乱的让戴破石认识完了表弟表妹，他们又带戴破石去见慧姐。
和这些表弟表妹们在一起，戴破石还有可能是被动的开心。和慧姐在一起，那可就是猝不及防的快乐了。
他知道有个傻大姨，还以为真是那种傻傻乎乎的。没想到却是前天一直围着他转，一直告诉他说自己是老大的胖女人。
这个胖女人一挥手，所有表姐表弟表妹，甚至连歪脑袋的四舅都跪成一片，还都是心甘情愿的，搞得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跪下去。
一抬手，大家又纷纷站起来，有木头枪的，拿出自己的木头枪。没有木头枪的，伸出自己的手指，扯着嗓门，跟着到处乱跑。
以前在南邕，他见过普通人家的那些孩子这样玩。没想到，表弟表妹们也这样玩。以前他觉得这种玩法太幼稚了，现在跟着玩了，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他的童年是缺失的，是在规规矩矩、干干净净中度过，会心的欢笑，简直是奢侈。现在，他跟着一起奔跑，一起躲避，毫不吝啬地大喊大叫。
他也知道为什么文心见、文心琪他们那么大了，还会跟着这样？因为都被传染了，没人能抵挡得住。特别是心里有些心事时，就需要这样的奔跑来抵消。
文崇章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玩了，今天为了戴破石，也生疏的和大家混在一起。从花园洋房跑进文家大宅，又从文崇仙他们原来住的院子，跑到快要被虫蚁蛀塌的老太太院落前，好不开心。
不过啊，戴破石的开心，并未能维持多久。在三舅家吃过了晚饭，外公就背着手到他身边，说要跟他出去走一走。
走一走自然是要说事情，需要单独谈心来说的，绝对不会让他心情太好。
果然，沿着河堤往下，快到龙湾镇码头时，外公就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
“石头啊，你这次回来，玩得挺开心的哦。”
戴破石不知道外公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小心翼翼地回应。
“嗯，今天跟崇章、崇仙、心琪、心梅，几个表弟表妹认识，玩得挺开心的。”
“不仅仅是崇章、崇仙、心琪、心梅吧？”
文镇长很想让自己语气尽量平和，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点颤抖。
戴破石知道躲不过了，点了点头。
“是的，崇章也给我介绍心见、汉文、钊文、心爱他们。”
本来是并排走的，文镇长停下脚步，站到了戴破石的面前，盯着戴破石的脸，也迎着北风。
“是怎么介绍的？是叫做表弟表妹，还是弟弟妹妹？”
这言语，就像北风一样犀利。戴破石想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拨了一下外公被北风吹乱的头发。头发不长，但被吹偏了，看得有点狰狞。
“外公，风把头发吹乱了，这不是风的错。我叫心见表姐，不一定就是对的。我叫汉文为弟弟，那也不一定是错的。对错和是非，只是我们给事件强加上去的。两块石头相撞，哪有谁对谁错？世间机缘巧合，它们被水推来相撞了，如此而已。碰出火花的，看个火花，没有火花的，听一声响。”
文镇长感觉戴破石有点像文崇章，心里多了几分欣慰。但他知道戴破石成不了文崇章，还差那么几分火候。
如果戴破石是文崇章，他也就不用引导了，文崇章必定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走。可戴破石嫩了点，他还是要说上几句：
“你娘的青春前途，全部都毁在了石宽的手上。以后纵使走出阴影，那心里也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毁了你娘的人，我一生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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