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左澜从电梯里走出来。脚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柔软的绒毛裹住鞋尖，却没能减轻她心头的沉重。
今晚，她约了姜景奕在酒店面谈。
当她从林默口中听到姜景奕的名字时，她仿佛听到内心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对姜景奕的信任仿佛一座高楼轰然倒塌。原来他不仅曾经在国内替傅恒天“解决”纠纷，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经在美国帮傅恒天逃避法律的制裁。
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透出暖黄的灯光。左澜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指腹的温度几乎要被那股寒意吞噬。她轻轻推开门，姜景奕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你都知道了？”姜景奕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站起身，试图上前一步，却被左澜骤然后退的动作钉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左澜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却如千斤巨石般重重砸在姜景奕的心上。
“左澜，从我做律师以来，除了小天的事，我从来没有违背过职业道德。可傅老师是我的恩人，他在我的求学生涯和事业发展过程中给了我巨大的帮助。没有傅老师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跟我自己说我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所以你就帮他的儿子钻法律的漏洞，让他逍遥法外？”左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就因为一份恩情，你可以无视那些被他伤害的人吗？景奕，你是个律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法律的底线在哪里！”
姜景奕看见左澜眼底的泪光像碎掉的星子，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失望，比愤怒更让他无措。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伸手去碰左澜的肩膀，可又觉得他不配。
“小天第一次出事找我帮忙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在打法律的擦边球，可我没办法拒绝——我总想着，只要能还了傅老师的这份情，以后再也不碰这些事了。可是，小天的麻烦不断，我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越陷越深。我以为只要我小心一点，就能把这些事瞒过去，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做的这些不光彩的事。我怕你会觉得我是个没有原则的人，怕你会看不起我，怕你就像现在这样对我失望。”
左澜看着姜景奕痛苦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她想起姜景奕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的他，眼里闪烁着对法律的敬畏和对正义的执着。可现在，他却因为所谓的恩情，一步步偏离了自己曾经坚守的道路。
“景奕，你知道吗？我一直把你看作是我的精神偶像。我那么努力地工作，除了因为我热爱这份职业，还因为我想像你一样用法律维护社会正义，去帮助更多的人。我拼命地想要追赶你的脚步，我想和你并肩而行，让你也同样为我骄傲。可是......”左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可是现在，我好像已经找不到那个曾经让我仰望的你了。”
姜景奕疾步上前抱住左澜，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别推开我......澜澜，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为了报恩丢掉底线，不该让自己越陷越深。我瞒着你是你因为我害怕失去你，怕你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姜景奕的掌心紧紧贴着左澜的后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左澜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心脏，让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已经联系了傅老师，告诉他我不会再做小天的代理律师。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方。”左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她再清楚不过姜景奕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姜景奕抬起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可如果不这样做，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我也不能再让你对我失望。左澜，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行动去弥补我的过错。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左澜看着姜景奕眼中的决绝，心里五味杂陈。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与眼前这个憔悴又痛苦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如刀割。
“景奕，”左澜从姜景奕怀中退出，“你让我想想，好吗？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你。”
姜景奕的眼神暗了暗，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他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左澜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曾经是她最温暖的依靠，可现在却让她觉得很陌生。
左澜看着姜景奕眼中的期待和不安，心里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说：“景奕，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姜景奕看着左澜走出房间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挽留她的资格。
电梯门缓缓关上，左澜靠在电梯壁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就像此刻她混乱的思绪。
面对姜景奕的坦白和懊悔，她很想原谅他，很想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拥抱他，可她的身体却本能地替她拒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相信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左澜裹紧了外套，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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