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大公子缓步上前，笑意和煦：“临先生初来书院，便立下新规，令人钦佩。只是孩童顽劣，何必如此严苛。”
魏无羡抬眼，静静望向纪大公子。
眼前这人，正是囚禁暗三、逼她服下蚀心蛊，碾碎她一生，任由稚童在偏院受尽磋磨的元凶。
心口深处翻涌而起刺骨寒意，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一笑：“纪公子此言差矣。今日不严明事理，来日踏入朝堂，便会视百姓疾苦如草芥。”
纪大公子眸底微沉，转瞬恢复如常：“先生所言有理，在下受教了。听闻先生喜好焚香，改日我命人送些上好香料拜访先生居所。”
“不必费心。”魏无羡语气轻缓，“我所用香料寻常，承受不起纪家珍藏。”
简短几句交锋，纪大公子察觉临渊滴水不漏，寻不到半分破绽，寒暄两句，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李元康凑近几分，压低声线：“纪家近年与欧蒙家往来密切，朝中早有流言，只是缺少实证，难以撼动。临先生若是有所察觉，务必小心提防。”
魏无羡心中一动。李元康这番话，绝非无意闲谈。看来刑部之中，早有人盯上纪、欧蒙两家勾结细作之事。
“多谢李大人提点。”
不多时，学堂开课。昨日闹学离开的世家子弟收敛了气焰，不敢再随意出言顶撞，只是不少人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带着畏惧与不甘。角落里的寒门学子埋头书写，格外认真。
晌午散学，魏无羡独自沿着书院后山小路慢行。
林间枝叶晃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现身，正是他暗中留下的暗卫。
临渊微微挥了挥手似是在驱赶蚊虫，
一位学子见状道：“先生这是我家人做的荷包，里面加了驱蚊虫叮咬的。”
临渊摸了摸那学子的头道：“先生曾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你猜猜是什么？”
那学子听了皱了皱眉，有些苦恼，要不是家族涵养，恐怕要成鸡窝头了。
临渊道：“士居师位，若不能济世安民、为苍生辟路，则当守身清正，纤毫不取于民。”
那世家子弟闻言抬首，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不服，拱手辩驳：“我等乃世家子弟，门第有靠，境遇岂可同哉！我辈生来便有家业承袭、世族庇佑，何须学寒门布衣，苦求济世安民之道？”
此言一出，堂内其余世家子弟纷纷附和，低声附和，皆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唯有角落寒门学子垂首静坐，神色缄默，眼底藏着几分酸涩与无奈。
临渊收回落在少年发顶的手，负手立在庭院中，银边镜片映着堂前天光，不见半分愠怒，却自带凛然正气。他目光扫过一众骄矜子弟，字字清明，叩击人心：
“汝等以为门第倚仗，是毕生荣光？殊不知，世家之贵，不在权势家业，而在担责守仁。生于士族，受万民供养、承天地厚泽，享常人不可及之荣华，便该担常人不能担之重任。”
他微微顿首，语气添了几分沉冷：“汝等依仗家世，便视苍生疾苦为无物，视实务济世为多余。他日暴雨倾盆、疫症横行，战乱四起、家国动荡，世家门第遮不住天灾，宗族权势挡不住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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