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不知道她错过了欣赏鹤观砚黑历史的好机会，此刻正勤勤恳恳借着藏书阁中的光一一核对书籍名录。
“《丹修注意事项》。”
云绾指尖在仅此一本的书上点了点，恍然间想起似乎有人推荐过想自学炼丹的弟子在操作前阅读这本书。
她微微一用力，被夹在书架中的书本便显出全貌来。
很朴素的封面，是手写的六个大字，作者的名字小小地缩在一角。
君无尘。
是他写的啊。
云绾想起暗阁里的墨绿色丹炉。
听简亦说这位师兄的命灯还未灭，但聆风宗内并未听闻他的名号，想来约莫是和陆商师兄一样离开宗门了。
她这样猜测着，慢慢翻开了那本书。
纸张已经很旧了，如枯叶被碾碎的脆声在空旷冷清的藏书阁一层格外明显，听得人胆颤心惊生怕动作大点就让历史悠久的书籍灰飞烟灭。
没有施加保护罩吗？
云绾凑近了些，细细观察书架上的花纹又轻手轻脚去感知藏书阁内的阵法。
不仅没有保护罩，甚至连最基本的防火防水阵法都没有，每一本书能留到现在全靠宗门弟子细心爱护。
她将视线重新放在自己手里的书上，想了想还是翻开了。
里面的内容都是手写，看得出来君师兄写得很细致，甚至关注到了新手第一次接触丹炉，连不同类型的丹炉之间的细微差别都做了解释。
墨迹浸入纸张，像落入湖中的夜色，在千千万万年的镜像里成为湖的一部分。
云绾合上它重新放回书架，半晌在册子上的名字后打上已查的标记。
藏书阁里类似的书籍还有很多，它们并非出自修真界的大能，而是来自那些素未谋面甚至是连名号都未听过的师兄师姐。
书的内容不算晦涩高深，有些是正常的剑术拆解有些是偏门左道，云绾还在里面见到了一本与鬼道相关的书，名取得有意思，非常直白的《见鬼》二字。
这本书的作者她也听说过，是李长老那位失踪的弟子，曲沛棠。
涉及鬼道一类的书通常被视为禁忌，聆风宗却任由其光明正大摆出来，甚至细心专门分了一个小架子，所有与鬼道相关的都在上面。
云绾偏了偏头，意料之中看见了隔壁架子上挂着的魔道二字。
难怪藏书阁需要宗主亲自点名的人来看守，这要碰上像云绾一样对邪门歪道颇感兴趣的岂不是直接和老鼠掉进米缸一样。
她记录完最后一本书，抬起头望向层层叠叠的书架，像此起彼伏的山又像被风吹皱的水，一眼望不到头却罕见的没什么压迫感。
这些来自师兄师姐的书都是手写，通常只有一本记录在册。它们很脆弱，一簇火一滴水，都会使其寿命大大减少。
或许该说整个藏书阁下四层的书都是这样，没有额外的阵法保护，书籍能存在多久完全依赖借书的弟子是否爱惜。
简亦的心思她摸不准，但洛槿白不是无动于衷的性格，为什么连他都默许这种模式。
云绾想不通，宗门就不怕一场意外将前人的心血毁去吗？
她回到暗阁，简亦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终于回来了呀，来来来，尝尝师兄新得的茶粉。刚巧不久前才和唐长老学了点茶，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呢。”
云绾婉拒了。
大半夜没甜食就算了，怎么还喝上苦兮兮的茶了。
她将视线落在桌上。
点茶不比泡茶，最是需要耐心，时间也长得多，简亦哪来的闲工夫做这闲情雅致的活。
“你不会根本没上五层吧？”
“毕竟师兄我也上不了太高层，只需要打扫职责范围内的五层和六层自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云绾：！
“那你还一个劲撺掇我去打扫第五层！”
“两个人可以边打扫边说小话。”
简亦尾音上扬，显然没少干这类似的事。
云绾：······
“我要开始炼丹了，丹火烤得闷，别把师兄您的好茶烘干了。”
“你赶我走。”
简亦精准提取了藏在云绾话里的意思，
“大半夜你就让我一个人出去待着。”
“这不是师妹关心师兄的身体健康情况嘛。”
云绾熟练扬起假笑。
“哦，我以为绾绾会对藏书阁里的保护措施更感兴趣呢。”
简亦拉长了语调，如愿看见云绾的面色空白一瞬，
“哎呀呀，藏不住事啊。”
“简亦师兄是要给师妹展示如何收敛情绪吗。”
简亦语气越是轻松云绾越是不肯露怯半点。
“师妹不用学这些东西，以后长大了自然会知道该如何处理。”
简亦把那盏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要急，现在令你感到焦虑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不管是明日任务堂的公务、今晚的炼丹计划还是已经过去的藏书阁整理，迟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
云绾坐到他对面端起那盏茶，入口没有她想得那样苦涩，带着点花朵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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