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坐在讯问椅上,双手放在桌下,指尖微微颤抖。
即便身陷审讯室,他依旧心存侥幸,维持着最后的倔强与傲慢。他笃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实证,只要拒不承认、闭口不言,督查组就无法定案。只要拖过这段时间,一切皆有转机。
萧处楠坐在对面,神情平静,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周明远身上。
“周主任,七年时间,一千三百七十二万涉案金额,上百次利益输送,你全部否认?”萧处楠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沉稳。
周明远抬眼,脸上带着刻意伪装的平静,语气强硬:“我否认。督查组不能仅凭猜测、传闻定人罪名。我行医三十年,兢兢业业,治病救人,从未做过违规违纪之事,更没有收受任何回扣。你们所谓的证据,都是不实揣测。”
他说得坦荡,演得坦然,仿佛真的一身清白、无愧于心。
萧处楠早已见惯了这类场面。身居高位多年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与狡辩,心理素质极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主动认罪。常规的审讯、常规的证据,很难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萧处楠抬手,将一叠资料推到桌前。
“2019年3月17日,深夜十一点二十二分,你在医院地下车库收受耗材代理商现金二十六万。”
“2020年7月9日,你利用职务便利,指定患者使用高价进口支架,单台耗材返点四千三,当月累计获利十八万。”
“2022年11月,你通过亲属账户拆分收款,规避审计核查,单笔入账三十二万,对应多台心脏手术耗材采购。”
一条条时间、一件件事实、一笔笔金额,精准无误,分秒不差。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僵硬,眼底的从容瞬间崩塌,一丝慌乱悄然蔓延。
这些都是他自以为彻底抹平的旧账,是他藏在深夜暗处、从未留下任何纸面记录的隐秘交易,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与金额,督查组却精准掌握,分毫未差。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亲手销毁了所有单据,清空了所有聊天记录,抹平了所有账目痕迹,所有交易都是私下现金交割,无迹可寻。这些深夜里的隐秘交易,本该随着时间彻底消散,无人知晓。
“你们……你们怎么查到的?”周明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强硬的外壳开始碎裂。
萧处楠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看向审讯室门口。
林砚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干净清透,没有凌厉的气场,没有压迫的姿态,却自带一种穿透岁月、洞悉一切的沉静力量。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清澈,不染尘埃。
周明远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青年,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寒意与恐惧。
他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看似温和无害,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秘、所有深埋心底的罪孽。
林砚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绝对真实:
“你以为销毁单据,就是抹去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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