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鹤眠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然而眼中没有任何笑意：“以林道长的聪慧，想必不用我多说。”
从系统偏向对方的现状来看，他们对清风阁的优势几乎没有，【皇帝】这身份听起来唬人，可不也是系统施舍的么？
对面是树大根深的清风阁和难以捉摸的穿越者，叶鹤眠等人能动员的人手和资源远比不过。说是仇敌，但叶鹤眠认为己方太过被动，处于完全的劣势。
他也就能靠着不死和信息差虚张声势。若林清砚能像萧慕灵、李云青那样自顾自地脑补出完整戏码，叶鹤眠不知会有多轻松。
林清砚诚恳道：“我于昆仑之中，实属愚钝之人，悟性不如祝师兄，若非凭借生来异于常人的外貌，绝无可能担当重任。”
“哦？”
“在下听不懂，请阁下仔细解释一下，‘不死不休’‘仇敌’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诚实乃必杀技。然而，林清砚与真诚这二字实在沾不上边。
叶鹤眠在心底叹了口气，张开嘴——继续虚张声势。
二人切实进行了一番唇枪舌战，叶鹤眠用尽了话术，才堪堪立住了自己该有的、足以与清风阁对抗的高人人设。
他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应对林清砚的试探，琢磨该用怎样的姿态才能显得高高在上又不至于太过虚假而引来怀疑。
他要考虑的太多太多了，林清砚对当下局势有多少了解，彼此的信息差究竟如何……
他可以选择把林清砚抓起来严刑拷打，或者直接让他彻底闭嘴。一个李四对昆仑下一任掌教可能有点吃力，不过叶鹤眠身边不缺高手。
然而这样一来说不准会失去某些重要情报，还有可能落入清风阁和林清砚的陷阱。杀人这一手段最好暂时别用。
其次他虽然不缺乏伤害他人的觉悟，却对折磨祝临霄的师弟感到抵触。被他刻意忽视的往事发出阵阵回响，叶鹤眠拒绝了对自己更有利的选项。
他让林清砚相信，他的确很想彻底灭掉清风阁（此乃百分百的真话），并且有这样的能力（这是虚张声势的部分），同时叶鹤眠在朝廷拥有相当的权力，他想做的事皇帝都会允许（谁说不是呢），只要他想，甚至可以调动大齐的军队（实则他没有任何把握使唤军队，也没把握北夏不会趁虚而入，他根本不会这么干），只要朝廷发动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果没有穿越者、没有系统的话，确实如此）。
这边是自称仙人后裔的江湖草莽乌合之众，那边是上下一心享有绝对控制权的朝廷，优势在我。
林清砚或许知道朝廷未必上下一心，但他不知道仙人是真的，清风阁真能于万军之中取皇帝狗命并把皇帝身份安排给想要的人，只是在这过程中，终于对叶鹤眠表现出了一定的尊重……还有某种与美好无缘的向往。
应该称之为贪求。不是对叶鹤眠本人，而是对他身上的某种东西。
这和理想信念什么都无关，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东西。在谈话的间隙，在片刻的破绽之中，林清砚那宛若仙人一般无瑕的脸上出现了裂痕，名为欲望的裂痕。
与那些表面光鲜、看似德高望重，内里满是对钱权渴求之人一般。叶鹤眠此刻突然明悟，名为林清砚之人的本质。
——难怪他会想要参加科举。
原来如此。
寻常江湖人对官职嗤之以鼻，嘴上大骂鸟官，心底却暗自向往，只恨鸟官不是自己。林清砚比他们直率纯粹的多。
他对权力毫不遮掩的追求，远比他们更加……纯粹。
人会有弱点，人会追求钱财，追求刺激，想要过得更好。林清砚并非因为这份人性方才渴求权力。
这洁白出尘看似完美的外表之下，竟是漆黑肮脏如同泥土一般的本质。
临霄。叶鹤眠在心底叹息般地呼唤旧友名讳。你这师弟，可与你相差太多了。
好在，既然了解林清砚的本质，那么交涉便顺利多了。叶鹤眠熟练地使出组合拳，准确切入客户痛点，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那年他在江南上演大齐版一千零一夜……
从林清砚口中得到的收获姑且还算对得起叶鹤眠浪费的时间。部分内容真实性有待商榷，另外的么……
他理清了思绪，确认了清风阁在宫变中确实起到不小的作用，让林清砚先后刺杀徐生和令仪，就是为了让皇后和贵妃彻底撕破表面的和平，然后他们可趁乱谋利。
林清砚对令仪的身份有点猜测，早就注意到了她，杀死徐生那晚，林清砚有所留手，没让令仪当场死亡。然而他很快又接到命令，潜入牢中刺杀了此时是十号的“令仪”。
参考十号所言，两次转生都迅速无比，没有抽卡界面，叶鹤眠认为这都是系统的安排。
动手的是林清砚，说明对方用在皇帝身上的手段可能没法用在穿越者身上。否则直接远程让徐生和令仪暴毙就行了。
或者，无视距离、无视条件杀人，对清风阁来说也是较为困难的一件事。
而且前后两次死亡时间如此接近，情报传递速度相当快，这对组织能力要求很高。对方应当有特殊的获取情报手段，很有可能，是通过系统监视穿越者……不止论坛，连现实的举动都能监视。
不过若说一言一行都处在监视下，不太可能。
叶鹤眠把握住主动权，表里如一都十分从容，还有闲心思索清风阁和那位穿越者。
他已经完全确信，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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