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晚犹豫了一下：“那么我去替您说一声。不过师父他现在可能有些……唉，还请您多多担待了，毕竟唐门最近是多事之秋呢。”
唐林晚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在楚怀寒身上打量了一下。
假如他记忆没错，最近江湖各个数得上来的大事件都有楚怀寒的身影。
崆峒大比有楚怀寒参与，侠英会上楚怀寒和自己的妹妹上演了一场无比精彩的戏码，京城科举据说当时楚怀寒也在京城，不过她并没有像那些江湖人一样参加科举，然后便是镇北城剑圣传人的传闻，以及楚怀寒与应无眠对决，还有更早的明月楼失窃的事，似乎都有楚怀寒参与其中。
这些大事，正常人两年能遇上一件，便能拿出去吹嘘很久。
结果区区一年之中，楚怀寒连续遇上了四次！
四次啊四次。
唐林晚羡慕不已，假如他更精通所谓的谷九先生言论的话，应该会用一句形容来概括，那就是——主角光环。
他目光忽然扫到了楚怀寒身后的苏夏梦身上。
这位叫“阿梦”的姑娘正拉着楚怀寒的衣角站在她身后，半张脸藏在楚怀寒肩后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她身上的书卷气配上姣好的面容，实在像极了话本里那种从书香门第走出来的千金小姐。
优雅、活泼、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天真。
唐林晚心里又是一动，心想这鬼谷门当真出奇人，上一个见到的还是那位神机妙算的谷九先生，这一个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对楚怀寒，唐林晚心中既有羡慕也有嫉妒，没有恨。
楚怀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看什么？”
唐林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姑娘看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礼貌的范畴。
他赶紧干咳一声，耳根微红，连声说“无事无事”，又道：“楚女侠请在此等候，我这就去找师父询问一番。”
说罢，他急匆匆地转身，朝正堂方向跑去。
楚怀寒总觉得背后有点发凉，苏夏梦更是拉着她的衣角靠得更紧了一些，小声嘀咕道：“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怪。女侠，你说他是不是个……”
“不至于。”楚怀寒想了想，当初唐林晚给自己留下的印象还不错，印象里这人虽然贪看话本，但为人还算端正，至少不是那种心怀不轨的小人。
“好吧。”苏夏梦接受了楚怀寒的想法。说到底，她本来也没有自恋到旁人盯着自己看，就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什么古怪的感情。
很快，唐林晚就回来了，回来的速度甚至让楚怀寒有点意外。
此刻唐林晚眼中的羡慕，压根盖都盖不住了，一直盯着楚怀寒，道：
“师父——哎，掌门，他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相谈。楚女侠这边请吧。”唐林晚还补了一句：“我真是从未见过师父竟会对一位少侠如此看重。”
楚怀寒听了这吹嘘，面上纹丝不动，心底却微微警觉起来。
唐奇玮此人在她心底本来也没有什么含金量，就算他把楚怀寒夸到天上去，楚怀寒也压根没什么心情波折。
一个在掌门之位上坐了数十年的人，忽然对华山派来的一个年轻后辈如此礼遇，若不是有所图，便是有所忌。
唐奇玮的态度转变似乎有点古怪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面是和小九一起，那时唐奇玮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分明在听到“易家”二字时流露出了几分失望，似乎他们没有问出他期待的问题。
后来便是唐门的各种试探，随后又发生了禁地被闯、死士闹出大动静、燕无邪当众翻脸这一连串变故，唐奇玮按理说应该对这群客人心存疑虑，怎的反倒变得这般郑重其事？
总不能唐奇玮和唐倾辞这对父女俩，脑补能力都个顶个的强吧？
若他非要觉得她楚怀寒深藏不露、高深莫测，那楚怀寒其实也不介意当一回谷九。
唐奇玮是在正堂东侧的偏厅里单独见的楚怀寒。只是这一次，他眼神中那股不动声色的探究不再遮掩了。
他请楚怀寒入座，又吩咐弟子换了新茶。
“您身边这位是——”唐奇玮沉吟一会儿，看向苏夏梦，“我记得这位似乎是名为阿梦姑娘？”
“嗯。”楚怀寒主动站在苏夏梦身前，“她是与我一同的。”
苏夏梦很适时地低下头，装作不说话，蹭在楚怀寒身边。唐奇玮很明显主要是为了楚怀寒而见的，那么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不说话，装一个透明人。
唐奇玮果然不再看她，再度凝视着楚怀寒：“听说楚女侠想要去见一见那两位贼子？”
“不错。”楚怀寒略微一点头，“若是可以，还希望唐门诸位暂且回避。”
要求有些过于过分了——在其他门派的地盘上，见对方抓住的犯人，还要他们的人离开——这个要求若换作旁人，唐奇玮不翻脸已是客气。
可楚怀寒偏偏要试他一试。她想知道，唐奇玮对自己的忍耐底线究竟在哪里。
假设她猜得没错，唐奇玮应该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果不其然，唐奇玮脸色凝重，只是沉默一会儿，便点头应道：“可以。只是——还请楚女侠回答我几个问题。”
楚怀寒眯起眼睛：“请说。”
唐奇玮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前几日符飞尘拂袖而去时那莫名带着些许讥讽和轻蔑的眼神总让他心生疑虑。
这楚怀寒莫非，真有些他不知道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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