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完伍夫，夜色已近朦胧，马督和郑文和穿过后院来到竹林后上冻的河流旁。
一汪透亮的柿黄色光芒引着两人，给这汉中城后无尽的黑夜增添一些慰藉。
“你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关于孝和的。”郑文和挑起那汪柿黄色，对着不远处的群山，郑孝和和李轩辕还有糜崇就葬在一片山上。
“你在汉中外务属任职，就不能想的太对，最近东曹掾明显有很大的变化……”
“这不干你的事，你把你知道都告诉我，我自有分寸。”郑文和转过身，把那柿黄色的光芒照在马督脸上。
“郑领事，你信我吗？”马督没有躲避那光芒，而是目光坚定的看着眼前的妻弟。
“不信！”郑文和语气坚定，“一个连妻子孩子都可以置之不顾的男人，谈何信义？”
马督像被戳到软肋，皱着眉头垂下眼神。“你不信我，但这件事还只能我去办。”
“你说啊！”郑文和咆哮了一句，丢掉手中的灯笼，痛苦的转过身去。
哥哥郑孝和以身殉国封一等忠孝男爵，从此世代锦衣玉食不得忙碌，这看起来很为蜀内郑家明楣，但郑文和却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当年孝和出川，他唯一的承诺就是会活着回来重振郑家，所以这些年郑文和才会踏实的守着家门。
可郑孝和失信了。
郑文和这一生最相信三个人，一个是师傅许靖，一个是婿兄马督，另一个就是兄长郑孝和。
现在这三个人只剩一个马督站在自己面前，他还问自己愿不愿意相信他！郑文和要崩溃了。
“我在长安的时候，应该见过伍夫说的这支队伍，他们确实穿过子午谷到了长安，但我只见到一个人还被抓了……”
“你为什么不上报？”郑文和转身质问马督。
马督摇了摇头，“这件事的背后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如果那个人真是穿越子午谷过去的，魏国早该杀了他而不是留到现在，如果留下了就不一定是真的。”
“这只是你的判断，你应该交给东曹掾和丞相去判断。”郑文和继续说道。
“文和，你要记住万事只藏于心，结果自会浮现在目，如果你被表面现象牵着走，你看到的就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我不用你教我，该怎么办我自有分寸；孝和知道这件事吗？”郑文和接着问道。
马督摇了摇头，“孝和知道有人过子午谷，但他没见到人。或许他们暗中也在调查这件事……”马督欲言又止。
郑文和有些累了，他不想跟马督过多纠缠，他坚信只要他还在外务属，孝和的事情他就能一点一点拼凑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阵，月亮彻底消失，黑暗中有些窸窣的声音穿过竹林往城内去了。
……
第二天一早，马督衣戴整齐来到外务属求见东曹掾蒋琬。这个时候郑孝和等人已经点卯开过晨会，正准备去吃早饭。
一行人经过院子时就看到马督低头站着，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说此人就是在曹魏潜伏十年的山凶；一些后辈便把崇拜的目光看过去，毕竟有这样的资历还能全身而退，放眼乱世难能可贵。
蒋琬等着众人穿过拐角才透着些慌忙走出来迎接，毕竟如果不是从曹魏回来，外务属总督这个职位就该马督来做也无可厚非。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没有多余寒暄，马督先是对自己没有探明魏延的事情向蒋琬谢罪，接着说自己已经大概率获得魏延的信任。
蒋琬点点头，对马督表示认可，并且毫无保留的把外务属和丞相府合力探听出魏延的意向说给马督听，让马督给出判断。
“魏延将军所说，下官觉得真实，他之所以带着魏谍到处奔走就是为了让魏谍相信他说的话，下官也有理由相信魏延将军是为了北伐大业。”马督停在这，看了蒋琬一眼接着说道：“不过下官在先锋大帐这些日子常见到有成都和巴东官员来往，或许魏延将军也会有一些对内的考虑。“
蒋琬听到这就哈哈大笑起来，“所谓高手谋局，丞相把先生安排在先锋大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对外的线索其实外务属完全能把控，但是很多对内的事情需要沉稳的新面孔去梳理！丞相说先生本该回成都享封爵隐府之乐，如今也实在没有个合适的人选，只能委屈先生了，再有就是孝和还在的时候，魏延将军这条线也是他跟着的；丞相之所以对此用人颇为讲究，还是希望魏延将军能明白他的苦心。”
马督又一次感受到蒋琬的真诚，几年前他出川的时候，蒋琬还是蜀中名流公子，如今再回来看到蒋琬坐在东曹掾的位置上，他心里本来有些涟漪，但通过这几次交谈，他发现丞相的这个弟子名不虚传，在治政权弄人心这一块，甚至有青出于蓝的潜力。蜀汉有将公琰，也值得一句未来可期。
这一点只是马督常年在外对蜀中不甚了解，其实常受诸葛丞相点拨的郭攸之，费祎，董允，还有一众青年才俊都能为蜀汉值得一句未来可期。
马督觉得蒋琬所有的事情都靠谱，但只有郑孝和这一件事显得城府太深。或许这也是外务属的惯例，对外足够包容，对内杀伐决断。
“曹掾之意下官明了，一定不负曹掾所托及孝和遗志，接下来下官还需要做什么？”马督没有过多阐述，甚至没有多问关于孝和的事情。
此刻蒋琬脸上是柔和，但内心却如临大敌，如果马督没有顺着话题说出来对内的事情，那他就会暂时判定马督不愿再翻起波浪，但他恰如其分的停顿接着跑出这个话题，说明他不仅做好了牵连其中的准备，还看穿并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此人称得上高手二字。
“都查清楚了，就让魏谍回去吧，你去袁征那看一眼魏延，问问他的意见。”
“下官明白！”
这一日大雾弥漫，不知积攒了多久的水汽被困在汉中无处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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