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信兵快速穿过汉中大道，拐进兴汉街，接着走进一座院落，院落中就藏着东曹掾蒋琬的书房。
信兵是郑文和紧急派出来的。董舒死在汉中府，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尸体领回去。其次魏延和袁征以及马督突然出现在汉中府，他也看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蒋琬听完来人的汇报，脸上神情几乎没有变化，他敲了敲桌子上的铜钦，百鸣和管家就从外边走进来。
“杨长史的金豆找齐了吗？”蒋琬问道。
“回曹掾，属官们手中是105颗。”百鸣确定的回答。
“回老爷，下人们把院子翻了一遍也只翻出来两颗。”管家摊开手，两枚金豆散发出盈盈光芒。
“107颗……”蒋琬抬起头看向那个允执阙中的牌匾，嘴里重复了一句。
管家随即把目光看向百鸣，同时把手掌摊开的方向转向百鸣，但百鸣一动也没动，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坐在台上的领导。
“老爷，要不小的们再把院子翻一遍？……”管家只觉得手心有些滚烫，便兀自开了口。
蒋琬收回目光，先是看到信兵留在地上的水痕，接着抬起头看向门外，“那会是闷雷，还是城内有人放烟火？”
“回曹掾，是闷雷，外边正在下针尖雨。”百鸣回答。
“腊月出雷，不是第一次了，但腊月的雷也不是一无是处，就像今天这雨，打了雷水汽降下来，冻雪就离得远了。”蒋琬端起旁边的茶盏，另一只手朝管家摆了摆，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这……”管家局促的看了看捧在手心的两枚金豆。
“先拿着吧，杨长史奖励给你们的，我还能收回来不成。”蒋琬笑了笑，喝下一半口温凉茶。
“曹掾，杨长史这是什么意思？”百鸣小心的走上前给蒋琬添了新茶，接着又去摆弄那茶炉。
“杨长史的意思大概是以此金石问彼之路，他是来要人的。”蒋琬搓了搓手指。
“要董舒？”百鸣回过身。“可根据我们的线索，董舒大概率是双面间谍，如此用人的话恐怕对北伐不利……”百鸣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蒋琬点点头，“如果因为董舒对北伐不利，谁该承担最后的责任？“
“我们……”这些日子以来，百鸣欲言又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看来比起我们外务属，董舒这个外来户且更重要，城东那边怎么样了？”蒋琬问道。
“回曹掾，属下正紧急要来汇报，这个潘成岳怕是误会了我们的意思，他到了城东以后大肆捕杀汉中府的人，就连谯五也遇害身亡，听说谯周乡仕亲自带人去围困汉中府，要董太守给谯五一个交待，这样闹下去，恐怕不好收场了……”百鸣低下头不敢再看蒋琬的眼神，他哪里是着急来汇报，他甚至在院子中帮着管家找了一会儿金豆才听传唤走进蒋琬的书房。
潘成岳虽然是个破落户，但他的堂兄潘睿毕竟是蒋琬的表哥，虽然潘睿带着家小从荆州投降东吴，但这层表亲蒋琬未必不会在意。
“潘成岳在城东杀人？”蒋琬提高了分贝，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悦。
百鸣惶恐的抬起头，只是看了曹掾一眼，就知道自己要背上潘成岳这个黑锅了。“回曹掾，可能是属下传达的有误，属下只是让他去把痕迹处理干净，他却以为我们是要阻挠汉中府的调查。”
“汉中府皆是同袍，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要将外务属置于何地？汉中府怎么回应？”蒋琬关心的问道。
“汉中府目前没有任何动作，郡丞简芳已经带着尸体从城东回府，只剩下督军总刘岩将军在布置安防。”
“他们甚至都没有查一查的意思么？”蒋琬问道。
“回曹掾，这件事本身就是简芳带着廷尉到城东去查的，现在廷尉接连死人，还没见有新人派过去。”百鸣回答。
“还用得着查么，杀这么多人，不用查也得浮出水面上来；222年，昭烈皇帝在猇亭兵败，我的表兄潘睿曾想豁出去保先帝周全，但又何须他这种叛徒出手，丞相一纸书信甚至都没有经过诸葛瑾大夫，就让陆逊亲自带兵给先帝开了一道撤回的口子……先帝带我们创业扶汉，走的就是光明磊落大道至简的坦途，我们本就不屑于跟东吴鼠辈为伍，如今潘成岳这么做简直就是置大汉礼法于不顾！“蒋琬一掌拍在桌案上，案上的茶盏哆哆嗦嗦的发出震颤的声响。
百鸣当即跪倒在地上，这哪里是在说潘成岳，这分明是在责怪他这个外务属总领做事不讲章程，放任潘成岳以这样的手段去城东处理事情。
“他一个潘成岳没什么要紧，可他秘密去汉水执行任务放魏谍出去的事情一旦曝光，外务属还怎么规协汉中？”蒋琬说出自己关心的要点。
“曹掾，我亲自去城东处理，保证潘成岳杀人的事情不会牵连到魏谍……”
“百鸣啊，现在你知道杨长史撒金豆的意图了么，你别看他久坐高阁，可他什么都知道，平时你们觉得他的很多指令滑稽又冲动，其实都是仙人的障眼法，现在朝野动荡丞相自降三级，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我们外务属却敢扛着惊雷去射杀同袍……”蒋琬是真的动怒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百鸣的心里很乱，这一刻他才真正知道曾经那个温儒恭良东曹掾再也不会回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向杨仪那样只会向上负责的高级官僚。
但这些不是当下的重点，当下的重点是他已然明白了曹掾的心思，潘成岳虽然有错，但还要保住他的命，不然你百鸣也得接受连带惩罚。
城东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呢？
“你现在就去汉中府，告诉郑文和如果董舒在汉中府出现任何意外，我们外务属就不再跟进这件事了，毕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障情报不被流出，如果人都死了，我们还能做什么呢？”蒋琬下了新的指令。
百鸣凌乱的抬起头，他隐约听到将琬说董舒死了，董舒怎么会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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