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打在窗边的树梢上，拍落了几片昏黄的叶。
太阳缓缓的落下，琪亚娜一瘸一拐的，缓缓顺着声音走出病房。
那个金发的男人慵懒的靠着窗，目光像是一滩死水般的，注视着那被风托着，摇摇晃晃落下的叶子。
“初次见面，空之律者，炎之律者。”
“k423，律者载体。”
“或是你的名字，琪亚娜。”
他轻声说着，目光依旧投在窗外，没有分给琪亚娜一丝一毫。
“……”
“天命主教，奥托，奥托阿波卡利斯。”
琪亚娜回应道，她并不明白这样的互道性命有什么意义，可是她对于眼前的金发男人，有着一股本能的厌恶。
“是我。”
奥托坦然一笑，后背终于离开了窗，站直起来，目光俯视着矮了一截的琪亚娜。
“琪亚娜，你真的很有潜力。”
“或许，这就是他口中说的，命运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琪亚娜眼中透出些许敌意，手背上，缓缓显现出白光。
奥托看着琪亚娜，良久，才继续开口。
“他说，命运是注定好的。”
“哪怕真的可以改变，也需要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我不害怕那些所谓的代价，因为，如果没有那个带来契约的魔鬼，我哪怕穷尽一生，做出再多努力，也不见得能够得到我想要的。”
“我们是在命运的泥潭里挣扎，翻滚，却注定结局是溺死在其中的人。”
“我也好，那个与我签订契约的魔鬼也好。”
“我们都是同一种人。”
“包括你的同伴，雷电芽衣，也是。”
触及到雷电芽衣，琪亚娜的额头迸出青筋。
“你对她做了什么！”
几乎同时，律者装甲将她保护在其中，手中仅仅握着一柄燃着微弱火焰的大剑。
奥托看着情绪激动的琪亚娜，只是嘴角又勾起了几分。
他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自说自话起来。
“可你，琪亚娜。”
“你不一样。”
“你和我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我们一辈子想要守住的无非一朵浮萍，而你想要的，是世界和平。”
“我们的心胸太过狭窄，而你，却想要容纳一整个世界。”
“可命运偏偏垂怜你，她给了你这个身份，这个权利，这个能力。”
“可我们这些只是想要留住一朵花的小人物，却注定追逐着被风吹飞的花瓣，迷失，死去。”
“太不公平，太不公平。”
奥托自嘲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神经质的恢复了平静。
那双眼睛里透着琪亚娜无法理解的释然，和满足。
“琪亚娜，他和我说过，他可以帮我改变我爱人的命运，却需要，我付出更多的痛苦，去顺从我的命运。”
“我不太明白，直到如今，我好像，终于看透了命运的一角。”
“又或许是，他对我这个蝼蚁，有着些许同情吧。”
“他让我死也死了个明白。”
“我的一生，本来就是注定这样死去！”
他忽然撕扯开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心脏上，那像是被扎根了一般的，黑色刻印。
无数根条从血肉中隆起，那份漆黑等同于不祥，也让奥托明白，偿还那份代价的时候，就要到了。
琪亚娜看着那个刻印，眼神忽然变得惊恐。
她记得，雷电芽衣手背上，也有着这样的刻印。
“琪亚娜，我的脑海里出现倒计时了。”
“还有十五天，只剩下十五天，我就会被那份契约带走生命和未来。”
“我不恨那个魔鬼，也从不后悔那份交易。”
“哪怕寥寥几载光阴，我还是无比满足。”
“我又一次见到了她，看见她的笑容，听见她的声音。”
“我，死而无憾了。”
“十五天后，你会杀死我。”
“这已经是命中注定。”
奥托看着一直沉默的琪亚娜。
“我死之后，如果有一个，白色头发，和你有些相像的女孩找到我，拜托你，和她说一句。”
“我，奥托阿波卡利斯爱她。”
“这一切，无怨无悔。”
“只剩最后的遗愿……”
“希望她，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多用那双明亮的眸子，替我这个罪人，多看看我看不见的，美好的世界吧。”
“琪亚娜，求你了。”
说着，奥托弯下身，朝着琪亚娜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脑袋埋的很低，几乎到了琪亚娜的膝盖。
“……”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世界万分的凌乱。
什么命运，什么魔鬼，什么契约。
她稀里糊涂。
可是，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片段，雷电芽衣手背上的刻印，叫做凯文的男人，还有，那个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我们，都是棋子，对吧。”
琪亚娜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我答应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奥托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微笑。
“谢谢你。”
琪亚娜看着他视死如归的释然模样，忽然觉得一股无比的无力感。
她忽然察觉，这个世界像是一盘巨大的棋局，她们这些人，不过就是一个个棋子。
或许作用大些，或许可无可有。
她痛恨这种感觉。
因为她不确定，她在乎的人，在这场棋局的厮杀中，是否真的能够安然无恙。
她需要力量，更强大的力量。
她紧紧握紧拳头，扭头就走。
奥托看着她重重关上门，身上变戏法般的出现一套新的衣服。
“老朋友，我们也要告别了。”
虚空万藏沉默片刻，终于，第一次用了郑重的语气。
“一路走好，我的朋友。”
奥托笑着，阳光彻底消失，太阳落下，阴影打在他的脸上。
“真舍不得啊……”
夜色里，没有声音回应他的这一句感慨。
一切馈赠，早已标好价码。
可是，他们这些疯子，总是无怨无悔。
纵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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