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
蔡扶桑略一思索，便明白是哪个吴家。
他不由得微微拧眉，原本尚算柔和的面容也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并不欢迎这位吴家大姑娘的不请自来。
可思及殿下与吴家之间的来往，蔡扶桑不得不摁压心里的那点子烦躁，冷声让人请她进来：
“吴姑娘身份非同寻常，你客气些将人请进来。”
“是。”
小厮忙不迭地应了，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
一直跑出两道墙，他才缓缓放慢了脚步，抬袖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
同时，心中暗道：
“刚刚蔡公子的脸色真是吓人！”
不一会儿，吴芷莹便被人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堂上，蔡扶桑叫人沏好了茶奉上。
“吴姑娘。”
蔡扶桑坐在屏风后面，声音清朗如玉：
“在下姓蔡，名扶桑。”
“蔡公子好。”
闻言，吴芷莹点了点头。
姜荷绮的三位男妾，她是有所耳闻的，这位蔡扶桑蔡公子在其中是最出名的。
毕竟出身官宦世家，还颇受家中宠爱，竟肯自降身价为妾，至今都是京城中为人津津乐道的一道奇谈。
不过，这并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吴芷莹扭头四下看了看：
“殿下没来吗？我有重要的事要面见殿下。”
短暂的沉默后，蔡扶桑平淡的声音自屏风后面响起：
“殿下有要事脱不开身，如今府上内外都是我在做主。吴姑娘若是有事，不妨先与我说，我若是能帮得上忙便立时办了，省的耽搁了姑娘的事。”
吴芷莹愣住，目光变得凝重。
姜荷绮不愿意见她？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殿下不见我？”
“吴姑娘误会了。”
蔡扶桑温和地解释道：
“不是殿下不见姑娘——”
“我只和殿下说！”
吴芷莹出声打断了他言不由衷的解释，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执着和倔强。
她虽出身边关，却并非不懂京城贵族之间讲话的弯弯绕绕。
这等毫无意义的废话，听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只是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见殿下！”
此声掷地有声，昭示了她绝无转圜的决心。
屏风后头的蔡扶桑沉默了，一双眸子沉默地与之对望着。
两人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对峙，可目光却仿佛都有了穿透屏风的实质，于无声处擦出了刀光剑影。
最终，蔡扶桑率先移开了目光，起身自后堂转了出去。
“让冯嬷嬷先把汤送去书房，待殿下用完后再请她过来见吴姑娘。”
一直候在堂内的柳尹应声而去。
吴芷莹的耳朵动了动，敛眉垂眸，这才捧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饮。
“哒哒哒——”
茶汤上的一层浮色还未下去，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吴芷莹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背着光站在门口。
“殿下——”
吴芷莹站起身，轻轻唤了一声。
姜荷绮却并未回她，甚至都没有再走进来，而是就这样站在门口，沉默地注视着她。
吴芷莹也安静地回视着姜荷绮，曾经在边关的日子一幕幕在两人眼前闪过。
当初，姜荷绮初到京城便被吴家父子察觉，处处伏击，险些送了性命。
是吴芷莹在阴差阳错之下救了姜荷绮一回，两人在互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相处了数日。
竟意外地发现两人志趣相投，相见恨晚。
后来，即便吴芷莹知道了姜荷绮的身份，知道了父兄的立场，知道了他们两方的博弈，她心中对于姜荷绮的亲近之心也不曾改变分毫。
若不是吴芷莹替姜荷绮在父兄面前斡旋，吴家父子绝不可能铤而走险与姜荷绮合作成事。
为了姜荷绮的安危，吴芷莹更是亲自护送她回京，在皇帝面前为她演了这番唱念做打的好戏。
两人曾互相引为知己，心肠相投，却没想到回到京城的这几个月会发生这么多事......
自从那件事之后，这是姜荷绮第一次再见到吴芷莹。
望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姜荷绮心头一酸，涌上浓浓的亏欠感。
若不是她，吴芷莹原该是边境上空翱翔的鹰，是她父兄捧在掌心的明珠。
吴芷莹看着姜荷绮，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若说心中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却没有办法将全部的怨气都宣泄在姜荷绮身上，主降不公，也是姜荷绮在拼命改变的命运。
“殿下。”
吴芷莹脚步轻挪，缓缓走至姜荷绮面前。
眸光深深，刻画着她的每一寸神情：
“芷莹有话想单独与殿下细说。”
姜荷绮眉眼微动，抬眼看向蔡扶桑，使了一个眼色。
蔡扶桑眉头轻蹙，眼角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如今殿下与吴家关系微妙，吴芷莹此时前来未必心怀善意。
若是放任她与殿下独处，蔡扶桑担心吴芷莹会对殿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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